第235章 一語驚雷!哥哥徹底亂了
周有志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悲哀:「有田,哥不是故意說難聽的話氣你。你得認清現實!咱們現在能在清風寨安穩下來,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有口熱飯吃,已經是祖宗保佑了。你我兄弟倆,這輩子能攢點錢,娶個能生娃、會過日子的婆娘,就算是對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了。你怎麼……你怎麼就敢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以為自己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能讓弟弟清醒過來。
可誰知,一直低著頭的周有田卻猛地擡起了頭。
他的眼眶有些泛紅,不知道是給凍的,還是給罵的,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比剛才更加熾烈。
「哥,」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得都對。」
周有志一愣,以為他想通了,剛想說「想通了就好」,卻聽見周有田繼續說道。
「咱們是流民,是沒飯吃的災民,是趙先生可憐才收留的。我什麼都沒有,渾身上下加起來不值二兩銀子。我配不上,我也不配想。」周有田一字一句地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戳穿窘境的羞愧,反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平靜。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有志,「我就是要娶那樣的媳婦!」
「你!」周有志剛剛降下去的血壓「嗡」的一下又飆了上來,他感覺自己今天遲早要被這個犟驢弟弟給活活氣死。
「你……你他娘的……你不可理喻!」周有志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就是想要!」周有田的音量也提高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如此大聲地反駁,「哥,以前咱們在老家,在逃荒的路上,我不敢想。我每天想的就是怎麼才能不餓死,怎麼才能活到明天。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神情激動:「這裡是清風寨!這裡有趙先生!趙先生能讓咱們吃飽飯,能讓咱們住上暖和的房子!他還能憑空造出那種……那種帶花紋的神兵!夫人那麼厲害的人,都對趙先生敬佩愛慕。這說明什麼?」
周有志被他問得一愣:「說明什麼?」
「說明男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出身,不是地位,而是你自己的能耐!」周有田的拳頭緊緊握住,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潮紅,「趙先生教會了我!隻要有真本事,就能讓人看得起!就能過上好日子!就能娶到仙女一樣的媳婦!我也會打鐵!我也懂火候!趙先生剛才說了,要教我們打花紋鋼!等我學會了,我也能成為一個有本事的人!到那時候,我為什麼不能娶一個像夫人那樣的媳婦?!」
周有志被他這一番「歪理」給說得瞠目結舌。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他發現,自己這個弟弟不是瘋了,他是「中毒」了。
中了趙先生的毒。
中了今天那柄「鳳棲劍」的毒。
中了夫人那驚鴻一舞的毒。
完了,這孩子徹底陷進去了,沒救了。
周有志深吸一口氣,他決定換一種方式,用現實來擊碎弟弟不切實際的幻想。
「好!好!說得好!」他鼓了鼓掌,臉上卻全是冷笑,「就算你學會了打花紋鋼,成了大師傅。那我問你,你上哪兒去找一個像夫人那樣的媳婦?滿大街給你抓一個?」
周有田似乎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自己去找!去談一個!」
「談一個?」周有志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你拿什麼跟人家談?你走到一個大家閨秀面前,跟她說,『嘿,姑娘,你好,我是個打鐵的,你跟我吧,我給你打一把花紋鋼的菜刀?』你信不信人家小姐的護院當場就能把你腿給打折了!」
周有志雙手抱兇,冷眼看著他:「你談不到呢?」
「談不到,我就讓媒婆去找!」周有田梗著脖子道。
「媒婆?」周有志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哪個媒婆手上攥著這種『貨色』?還專門給你留著?人家那是大家閨秀,武林高手!不是菜市場的白菜!你給媒婆多少錢?十兩銀子?一百兩?你給得起嗎?就算你給得起,人家也給你找不到!」
周有志步步緊逼,言辭如刀,他就是要徹底斬斷弟弟所有的妄想。
「那……那媒婆也找不到呢?」他追問道,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絲殘忍的譏諷。
這一次,周有田被徹底問住了。
他設想的所有路徑,似乎都被哥哥給堵死了。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臉上的自信和激動第一次出現了龜裂。是啊,就算自己成了最好的鐵匠,可像夫人那樣的女子,是可遇不可求的,她們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自己連敲門的資格都沒有。
周有志看到他這副表情,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成了,這小子總算開始面對現實了。
看來,還是得用殘酷的邏輯才能讓他清醒。
風似乎更大了,吹在周有田的臉上,他那雙明亮的眼睛漸漸黯淡了下去,剛才那股衝天的熱情,彷彿正在被這冰冷的現實一點點澆滅。
周有志正準備再說幾句軟話,安慰安慰他,讓他徹底斷了念想。
然而,就在這時,周有田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關鍵環節,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猛地又重新亮了起來!
他擡起頭,看著周有志,臉上露出一個無比古怪,卻又無比堅定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下一個天大的決心,然後,他看著自己的哥哥,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那我就去點一個!」
「噗——」
周有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點……點一個?
說完這句驚天動地的話,周有田那原本被堵死的思維彷彿瞬間被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整個人都舒坦了,臉上甚至露出了「問題解決」後的輕鬆表情。
他不再理會自己的哥哥,心滿意足地轉過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大搖大擺地向家中走去。
隻留下周有志一個人,僵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雪花拍打在他那張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聽到了什麼」的臉上,在呼嘯的寒風中,徹底淩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