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想進清風寨?先交投名狀
夜色如墨,山風灌入山坳,捲起碎石枯葉,發出嗚嗚的聲響。
兩道黑影蹲在背風的岩石後,正焦躁地等著。
正是馬刀寨的二當家李鐵山和三當家張遠。
他們甩開了宋淼的眼線,摸黑來到這處約定的地點,心裡像是吊著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
時間拖得越久,人心就越涼。
張遠凍得直跺腳,不停地往手心裡哈著白氣:「二哥,你說這清風寨到底來不來人?該不會是耍咱們玩吧?這鬼天氣,再等下去人都得凍成冰坨了。」
「閉嘴,等著。」李鐵山嘴上呵斥,但緊鎖的眉頭和不斷望向林子深處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這事關乎一百多號兄弟的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不緊張。
就在張遠快要按捺不住的時候,山坳另一頭的林子裡,冷不丁傳出三聲短促的貓頭鷹叫。
「咕!咕!咕!」
李鐵山渾身一震,對上了!這就是約定好的暗號!
他不敢怠慢,立刻學著布谷鳥的叫聲,短促地回了兩下。
信號發出,林中暗影一閃,一道身影鬼魅般掠出,幾個起落間,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兩人面前。
來人一身緊湊的黑衣,臉上沒什麼表情,正是陳三元。
他身後,又跟出來四個同樣打扮的漢子,散開在四周,一個個跟釘子似的杵在那,氣息沉穩,目光如鷹,死死地盯住李鐵山二人,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李鐵山和張遠的心臟猛地一抽。
娘的,光看這幾個斥候的架勢,就不是馬刀寨那群烏合之眾能比的。清風寨的實力,怕是比傳聞中還要強得多。
「馬刀寨的李當家,張當家?」陳三元開了口,嗓音有些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平淡的語調裡卻藏著一股壓力。
「正是!在下李鐵山,這位是我三弟張遠。」李鐵山趕緊抱拳,臉上堆起笑,姿態放得很低,「不知好漢如何稱呼?」
「清風寨,陳三元。」
陳三元吐出六個字,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屠戶在打量兩頭待宰的豬,估摸著斤兩。
李鐵山心裡咯噔一下。
陳三元!他聽過這個名字!清風寨大當家澹臺明烈的心腹,一手掌管著寨子裡最精銳的斥候營。
清風寨居然派了這麼一號人物親自來接頭,看來是真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了。
想到這,李鐵山的心又定了半分,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原來是陳頭領,久仰大名!您深夜過來,想必是我們兄弟的提議,貴寨已經有了決斷?」
「我們大當家和趙先生說了。」陳三元面無表情,不鹹不淡地說道,「清風寨廣納豪傑,真心來投的兄弟,我們開門歡迎。」
李鐵山和張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喜色。
成了!
可這股喜氣還沒捂熱乎,陳三元接下來的話,就像一桶冰水,從頭到腳給他們澆了個透心涼。
「但是,我們清風寨不養閑人,更不養有二心的。想進我清風寨的門,行。但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李鐵山心頭一緊,連忙道:「陳頭領請說,我們兄弟洗耳恭聽。」
陳三元也不廢話,一字一頓地把趙衡定下的規矩砸了出來。
「第一,你們兩個,現在就得跟我回寨子。這是誠意。」
「第二,你們手下那一百多號人,過來之後,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分開。該去挖礦的去挖礦,該去伐木的去伐木。我們一視同仁,管吃管飽,幹得好,有工錢拿。但想聚在一起稱兄道弟,不行。」
「第三,你們兩個,從今天起,就不是什麼當家的了。趙先生髮話,先給你們個小旗的虛職,跟著我練新兵。什麼時候立了功,什麼時候再往上提。」
陳三元說完,就這麼看著他們,等著答覆。
李鐵山和張遠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們想過清風寨會提條件,比如讓他們當先鋒,去啃硬骨頭。
甚至想過要他們納個投名狀,去把宋淼的腦袋提來。
可萬萬沒想到,對方提出的,是這種近乎羞辱的條件!
這是要卸了他們的兵權,斷了他們的根!
這是要把他們從山大王,直接變成給新兵蛋子使喚的夥夫頭!
「你他娘的……」張遠是個炮仗脾氣,當場就炸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剛要破口大罵,就被李鐵山一把死死按住。
李鐵山的手勁極大,捏得他胳膊生疼。
電光石火間,李鐵山的腦子轉得飛快。
苛刻!侮辱!
可冷靜下來一想,這背後藏著的東西,讓他後背直冒冷汗。
這不是山匪過家家的玩法。
這他娘的是陽謀!是把刀子明晃晃地遞給你,問你敢不敢往自己心口上捅!
捅了,才有活路。不捅,就是死路一條。
清風寨這是在刮骨療毒,要的不是一群有異心的盟友,而是一群能被徹底揉碎了,再重新捏成他們形狀的自己人。
想通了這一點,李鐵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清風寨的那個趙先生,到底是個什麼怪物?這等手段,哪裡是山賊,分明就是朝堂上那些玩弄人心的頂尖謀士!
賭了!
跟宋淼混是等死,投了清風寨,起碼還有一線生機!
李鐵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所有的屈辱和不甘,臉上竟又擠出了笑容,隻是這笑,比哭還難看。
「陳頭領,我們兄弟既然是真心來投,自然一切都聽清風寨的安排。」他一字一句,說得格外用力,「這些條件,我們……認了!」
說完,他狠狠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張遠。
張遠憋得滿臉通紅,雖然一百個不樂意,但也知道現在不是犯渾的時候,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俺也認!」
陳三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他們答應得這麼乾脆。
他點了點頭:「算你們識相。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吧。」
「等等!」李鐵山忽然叫住了他。
陳三元眉頭一擰,眼神冷了下來:「怎麼,想反悔?」
「不不不,陳頭領誤會了。」李鐵山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我們兄弟既然投誠,自然要獻上一份大禮當做投名狀。隻是這份禮,有些特殊,怕是得分量太重,把您給驚著。」
「哦?」陳三元來了點興趣。
李鐵山壓低聲音,湊到他跟前,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陳頭領,我知道,你們清風寨一直以為,宋淼那老東西的靠山,是青州府衙的王司馬,對不對?」
陳三元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們都錯了。」李鐵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又重如驚雷。
「宋淼真正的主子,不是區區一個司馬。」
「而是……青州刺史,周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