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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冷靜如冰,卻藏殺機

  魏忠趴在滿地碎瓷片中,膝蓋下滲出的血把昂貴的波斯地毯染成了暗紅。他把頭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擡,甚至不敢大口喘氣。耳邊是外面漸行漸弱的哀鳴,那是相爺的怒火,也是做給活人看的戲。

  殺雞儆猴。

  但這隻猴子,不僅僅是他魏忠,更是魏無涯自己心裡那隻上躥下跳的鬼。

  「魏忠。」

  良久,太師椅上傳來一聲沙啞的動靜,像是生鏽的鐵片在砂石上硬刮。

  魏忠渾身一顫,肥肉亂抖。

  「奴……奴才在。」

  「滾起來。去庫房領金瘡葯,別死在我跟前,晦氣。」

  魏無涯向後一仰,脊背重重靠在堅硬的椅背上,擡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那張平日裡在朝堂上喜怒不形於色的臉,此刻鬆弛下垂,溝壑縱橫,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灰敗。

  「謝相爺恩典!謝相爺不殺之恩!」

  魏忠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顧不得額頭上磕出的血窟窿,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帶上房門時手還在抖,門閂撞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這一聲響,像是把魏無涯最後的精氣神都抽走了。

  書房裡隻剩下魏無涯一人。

  良久之後.........

  篤篤篤。

  一陣極有節奏的敲門聲,突兀地打破了書房內的死寂。

  魏無涯猛地一驚,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就像是一隻受驚的老貓,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機。

  「誰?!」

  這一聲厲喝,帶著未散的怒火和驚魂未定的顫音。

  「父親,是我,子淇。」

  門外傳來一個沉穩醇厚的聲音,不急不緩,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鎮定。

  聽到這個聲音,魏無涯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眼中的戾氣也消散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進來。」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夾雜著夜露寒氣和淡淡血腥味的風,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一個身穿紫袍、頭戴玉冠的中年男子邁步而入。

  他面容儒雅,五官與魏無涯有幾分相似,但少了幾分陰鷙,多了幾分書卷氣。一雙眸子深邃如潭,彷彿能洞察人心。

  這便是魏無涯的長子,當今大虞朝堂上炙手可熱的權臣,吏部侍郎,魏子淇。

  魏子淇進屋後,反手輕輕關上了房門,動作優雅得體,彷彿這裡不是剛剛發生過暴行的修羅場,而是文人雅士品茶論道的清靜之地。

  他轉過身,目光先是在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碎瓷片和暗紅色的血跡上掃過,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又很快舒展開來。

  「父親。」

  魏子淇走到書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平靜,「兒子方才在院外,看見魏忠滿臉,又見護院們拖著幾具屍體出去,院子裡的血腥味重得連熏香都蓋不住。」

  他擡起頭,看著魏無涯那張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輕聲問道:「可是出了什麼潑天的大事,惹得父親動了這般雷霆之怒?」

  魏無涯看著自己這個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魏子淇自幼聰慧過人,入仕途後更是平步青雲,手段老辣,心思縝密,隱隱已有青出於藍之勢。這也是魏無涯為何對他最為倚重,甚至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都不瞞著他的原因。

  「坐吧。」

  魏無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聲音沙啞疲憊,「自己倒茶,為父沒心情伺候你。」

  魏子淇也不客氣,撩起衣擺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殘茶,也不嫌棄,端起來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靜靜地看著父親,等待下文。

  魏無涯沉默了片刻,彷彿是在組織語言,又彷彿是在積攢說出那個事實的勇氣。

  良久,他才長嘆一聲,聲音像是從兇腔深處擠出來的:「虎衛營……沒了。」

  啪嗒。

  魏子淇手中把玩的茶杯蓋,輕輕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除此之外,他臉上再無任何多餘的表情。

  沒有震驚,沒有惶恐,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魏無涯,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一支三千人的私軍全軍覆沒,而是家裡死了一隻看門狗。

  「全沒了?」魏子淇放下茶杯,輕聲問道。

  「全沒了。」魏無涯痛苦地閉上眼睛,「三千人,隻逃回來七個。就在剛才,那七個也被我讓人打死了。」

  「怎麼沒的?」魏子淇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詢問一份公文的細節。

  「澹臺餘孽。」

  魏無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他們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設了什麼陷阱……那七個廢物說,連對方的人影都沒看清,就遭了埋伏,火光衝天,箭如雨下……三千人,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這麼沒了!」

  魏無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說到最後,魏無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架一陣亂顫,「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魏子淇沒有接話。

  他微微垂下眼簾,雙手攏在袖子裡,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彷彿老僧入定一般,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隻有魏無涯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回蕩。

  魏無涯知道兒子的習慣。每當遇到大事,魏子淇都會這樣閉目沉思,將所有看似雜亂無章的線索在腦海中重新梳理,直到找出那個被所有人忽略的關鍵點。

  所以他沒有打擾,隻是死死盯著兒子,希望能從他嘴裡聽到一個破局之法。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魏子淇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光。

  「父親。」

  他開口了,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

  魏無涯一愣,眉頭緊鎖:「錯了?哪裡錯了?難道我不該派兵去剿滅那澹臺餘孽?」

  「剿是要剿的,斬草除根,這是父親教兒子的道理。」魏子淇搖了搖頭,目光幽深,「兒子說的錯,是我們把對手看錯了。」

  「什麼意思?」魏無涯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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