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附庸風雅,全城搶爐
一時間,那些本是來看笑話的富商鄉紳們,心裡都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生出了幾分好奇。
與此同時,青州府城最繁華的東街。
新開張的「奇珍閣」內,二樓雅間,一扇雕花木窗半開著,能清晰地看到樓下街道上那些穿金戴銀、為一塊糖霜一擲千金的富人們。
沈知微正坐在一張紫檀木小幾後,做著與城南鐵虎同樣的事情。
他面前也擺著一個精鐵爐子,隻是這個爐子明顯要精巧得多,爐壁上刻著細密的福壽雲紋,連調節風門的小拉環都是黃銅打造,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
爐子上,一把小巧的紫砂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裡面煮的,是今年新採的上等雲霧茶,茶香清雅,聞之忘俗。
旁邊的銀絲小架上,沒有烤饅頭,而是幾塊精緻的江南茶點,桂花糕、綠豆酥,被爐火烘得溫熱,散發出絲絲甜意。
一雅一俗,一天一地。
卻用的是同一種爐子,行的是同一種「風雅」。
沈知微捏起一塊溫熱的桂花糕,送入口中,目光卻落在樓下那些焦急等待著購買雪鹽和糖霜的富商臉上。
他笑了,那笑意裡滿是玩味。
這趙兄,可真是個天生的奇才。
硬生生造出這麼個「圍爐煮茶」的風雅名頭,將一個鐵爐子,從單純的取暖用具,變成了能彰顯身份、品味生活的消遣玩意兒。
城南用最粗俗的食物香味,勾起窮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城東用最高雅的茶點香氣,為富人圈子樹立起一個新的時髦風向。
這雅俗共賞、兩頭通吃的手段,簡直就是一台不講道理的吸金利器。
樓下排隊的富商,本就被那每日限量的雪鹽和糖霜吊足了胃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焦灼難耐。
忽然,一股從未聞過的清雅茶香,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糯,從二樓的窗口悠悠飄下。這香氣不似尋常酒樓的濃烈,也不像自家茶房的沉悶,乾淨,清透,還帶著一股暖意。
幾個排在前頭的富商不約而同地吸了吸鼻子,目光齊齊投向那半開的窗戶。
隱約間,他們能看到一個身穿月白錦袍的年輕公子,正坐於爐前,姿態閑適,動作行雲流水。他時而為面前的紫砂小壺添水,時而慢條斯理地捏起一塊茶點。那份從容,那份雅緻,與樓下這喧囂的、充滿銅臭味的隊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那是什麼?」一個做絲綢生意的王姓富商,踮著腳尖,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知道啊,聞著可真香。你看那小爐子,通體烏黑,可燒出來的火,居然是藍色的,半點煙都瞧不見!」另一個賣糧的陳掌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驚奇。
他們平日裡在家裡燒的,不是煙熏火燎的劈柴,就是價格昂貴、卻總有一股子味的獸金炭。什麼時候見過這麼乾淨的火?這麼風雅的消遣?
人比人,氣死人。
一瞬間,他們覺得自家暖閣裡那價值不菲的銅製炭盆,簡直俗不可耐。
一個平日裡最愛附庸風雅的錢員外,再也按捺不住。他從懷裡摸出一兩的碎銀子,悄悄塞給門口維持秩序的夥計,臉上堆滿了笑。
「小哥,勞駕問一句,你們東家在樓上擺弄的,是什麼新鮮玩意兒?這銀子,你拿去喝茶。」
那夥計瞥了一眼那碎銀子,卻沒伸手去接,隻是淡淡地擡了擡眼皮,朝樓上指了指,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自傲。
「我們東家這叫『圍爐煮茶』,是如今京城裡最時興的玩意兒。用的,是特製的精鐵煤爐,火力綿長,燒水煮茶,最是風雅。冬日裡三五好友圍坐,既能取暖,又能清談,豈不快哉?」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卻字字句句都敲在了這些富商的心坎上。
京城!時興!風雅!
這幾個詞,像是帶著魔力,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虛榮心。
「圍爐煮茶……好名字!好意境!」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茶香如此與眾不同!」
富商們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個覺得自家那熏人的獸金炭盆簡直土得掉渣,紛紛嚷嚷起來。
「這爐子賣不賣?開個價!我買了!」
「對對對!這爐子我要了!以後在府裡宴客,擺上這麼個東西,多有面子!」
錢員外更是財大氣粗,直接沖著夥計喊道:「去告訴你家東家,這爐子,我出二十兩銀子!」
眾人看向錢員外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敬佩。這才是真正的豪客!
然而,那夥計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抱歉了各位,我們奇珍閣,隻賣糖霜、朗姆酒和雪花鹽,這精鐵爐子,我們不賣。」
「不賣?」眾人都是一愣。
「那這青州城,何處能買到?」王姓富商急切地追問。
夥計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焦急的面孔,然後,他用一種近乎施捨的口吻,吐出了幾個字。
「南城,街尾,那家煤鋪。」
南城?煤鋪?
這兩個詞,讓在場的富商豪紳們,齊齊愣住了。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窮鬼紮堆的泥潭!是他們平日裡坐著馬車路過,都要嫌棄地捂住口鼻,生怕沾染上一絲窮酸氣的地方。
現在,卻要他們為了一個爐子,去那種地方?
而且,售價十兩白銀?
前幾日,這不還是全城人盡皆知的笑話嗎?一個天價爐子配一文錢的煤,所有人都當那鋪子老闆瘋了。
可現在,這笑話,卻成了他們必須追逐的風雅。
這反差,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但,沒人猶豫。
在附庸風雅、彰顯身份的巨大誘惑面前,區區十兩銀子算什麼?去一趟南城又算什麼?
「快!回府!」
「管家!你!帶上銀子,立刻去南城!把那什麼爐子給我買回來!」
「多帶幾個人!我估摸著,想買的人,不止咱們一家!」
剛才還為了幾罐雪鹽排得規規矩矩的富商們,此刻再也顧不上體面。一個個扯著嗓子,對自己隨行的管事、家丁,下達了最緊急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