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廢山藏寶,貪心不足
兩日後,趙衡正在院裡陪著果果和小金剛堆雪人,周有田帶著一身的風塵與寒氣,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
他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嘴唇凍得發紫,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先生!大喜!天大的喜事!」
周有田一進院門,聲音都在顫抖,也顧不上行禮,直接從懷裡掏出幾塊用油布包著的黑乎乎的石頭,雙手呈到趙衡面前。
趙衡示意他進屋說。
屋裡燒著土炕,暖意融融。周有田灌下小五遞來的一大碗熱水,凍僵的身子才緩過勁來。
「先生,那幾個宿州商人沒說謊,那三座毒鹽礦確實是真的!」周有田的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分一秒,「儲量大得嚇人,幾乎整座山都是,而且就在地表,拿鏟子就能挖,開採起來比後山的鐵礦還省事!」
這在趙衡的意料之中。他更關心的,是那幾座被當成添頭的荒山。
「更要緊的是,」周有田像是要揭曉一個天大的秘密,聲音都壓低了,可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麼也藏不住,「其中一座被他們叫『黑石山』的荒山,根本不是什麼破石頭山!」
他指著桌上那幾塊黑色的石頭。
「先生,那山上的黑石,就是咱們一直在用的煤炭!遍地都是,用手就能刨出來!」周有田激動得臉都漲紅了,「那些商賈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隻當是燒起來冒毒煙的廢石,白送都沒人要,根本不知道它的價值!」
趙衡拿起一塊煤,入手微沉,那粗糙又帶著幾分油潤的熟悉質感,讓他心中徹底大定。
有了這座儲量驚人的露天煤礦,清風寨的鍊鋼坊和水泥窯就有了無窮無盡的燃料,蜂窩煤的產量再也不受掣肘。
這意味著,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工業基礎,將徹底擺脫原料的束縛,迎來一次真正的飛躍。
周有田又補充道:「另一座荒山確實是普通的荒山,沒什麼產出。但它的位置極好,正好扼守著通往煤礦和鹽礦的唯一要道。咱們隻要在那兒建個寨子,派一千人駐守,那兩座寶山就徹底是咱們的囊中之物,誰也別想染指!」
趙衡聽完,再也按捺不住,終於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穿透門窗,在清冷的空氣裡傳出很遠,驚得屋檐下的積雪簌簌落下。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眼中的光芒灼熱。
「好!好一個周有田!」趙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次立了大功!」
他轉身對侍立一旁的小五說道:「立刻派人去趟宿州,給那幾個商人送信。」
趙衡的嘴角扯出一個玩味的弧度。
「就說,他們開的價,我清風寨應下了。請他們再來牛耳山一趟,詳談收購事宜。」
小五領命而去。
周有田看著先生臉上的神情,心裡明白,那幾個自作聰明的宿州商賈,這回怕是要連棺材本都賠進來了。
兩日後,錢通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牛耳山的路。
與上一次的惶恐不安不同,這次他們個個都顯得底氣十足。馬車裡,錢通捏著自己下巴上的肥肉,得意地對身旁的幾個同伴說:「都瞧見了吧?我就說那姓趙的肯定派人去看了。他既然還肯讓我們來,就說明那些廢礦對他有用!」
一個乾瘦的商人搓著手,臉上是掩不住的貪婪:「大哥說的是!咱們這次可不能輕易鬆口了。那姓趙的能把毒鹽當寶貝,咱們手裡的可是源頭!一萬兩,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對!還有那兩座荒山,黑不溜秋的,瞧著就晦氣。可他既然派人去看了,說明也不是全無用處。怎麼著也得再要個三五千兩的辛苦錢!」
幾個人在馬車裡你一言我一語,彷彿已經看到成千上萬的雪花銀正在向他們招手。他們篤定,清風寨的人就算去勘察,也頂多是確認一下礦山的位置,絕不可能看穿那黑石頭的真正價值。他們把趙衡當成了一個有特殊癖好、專門回收廢料的冤大頭。
一炷香後,清風寨議事廳。
氣氛似乎比上次還要冷了幾分。趙衡依舊坐在主位,陳三元如一尊鐵塔般立於其後,目光半闔,看不出喜怒。
錢通幾人一進門,便換上了一副熟絡的笑容,躬身行禮。
「趙先生!」錢通搶先開口,聲音比上次洪亮了不少,「不知先生派去的人,將那幾處地方勘察得如何了?可還入得了先生的法眼?」
落座之後,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搓著手,將身子往前探了探,直接問了出來:「先生若是覺得還行,不知打算出個什麼價錢?」
趙衡端起桌上的茶杯,杯口熱氣氤氳,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他沒有喝,隻是用杯蓋一下下地撇著浮沫,動作不緊不慢。
廳內的空氣彷彿隨著他這個動作一點點凝固。
半晌,趙衡才擡起眼皮,掃了對面那幾張寫滿期待的臉,語氣平淡地開口:「幾位的礦山,我派人去看了。」
錢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確實,品相不佳。」
這四個字一出口,錢通等人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得計的喜色。
上了套了!
錢通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為難的神色,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哎,先生此言差矣。那幾座礦山雖然看著荒僻,可畢竟是祖上傳下來的產業。若不是實在被宿州那幫丘八逼得沒了活路,我們兄弟幾個是斷斷捨不得出手的。」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隨即獅子大開口:「先生是爽快人,我們也不繞彎子了!那三座鹽礦,您也知道,亂世裡鹽鐵是何等金貴。我們兄弟幾個也不多要,您給個公道價,一共給三萬兩白銀,如何?」
「至於那兩座荒山,」他像是做了極大的讓步,「就當是添頭,您看著給,湊個三五千兩,咱們就算交個朋友!」
話音剛落。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議事廳裡炸開。
趙衡手中的茶杯被重重頓在桌案上,滾燙的茶水濺出,在他的手背上留下幾點紅印,他卻渾然不覺。
錢通幾人的心臟像是被這聲音狠狠攥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