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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兵書未冷,棄暗投明

  聽到腳步聲,胡全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吱呀——

  沉重的牢門被打開,趙衡提著食盒走了進去。

  一股濃郁的酒香和燒雞的肉香瞬間衝散了牢房裡的黴味,霸道地鑽進了胡全的鼻子裡。

  他的鼻子不易察覺地動了動,終於緩緩擡起頭。

  當他看到趙衡,以及趙衡手中的酒菜時,那張死寂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解脫般的笑意。

  「斷頭飯麼?有勞了。」

  他也不客氣,掙紮著站起身,接過趙衡遞過來的燒雞,狠狠撕下一條油光鋥亮的雞腿,就著酒瓶,大口地撕咬,大口地吞咽。

  那副模樣,不像一個即將赴死的囚犯,倒像一個餓了三天的難民,在宣洩著最後的生命力。

  趙衡也不說話,就在一旁盤膝坐下,靜靜地看著他狼吞虎咽。

  一整隻燒雞,幾碟小菜,很快被胡全風捲殘雲般掃蕩乾淨。

  他抓起酒瓶,仰起脖子,將剩下的半瓶烈酒一飲而盡。

  「嗝!」

  一個響亮的酒嗝打出,辛辣的酒液燒得他肚腹裡一陣火熱,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一抹血色。

  胡全隨手扔掉酒瓶,用袖子擦了擦滿是油污的嘴,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囚服。

  他看著趙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水染黃了的牙齒。

  「來吧,老子早就活夠了。」

  趙衡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就打算這麼上路?」

  「你就真的甘心,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陰暗的地牢裡?」

  胡全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笑了起來。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整天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跟個活死人有什麼區別?」

  他挺直了兇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別廢話了,你來不就是給我送行的?動手吧!」

  趙衡卻沒有動,他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輕輕抿了一口。

  「難道你就沒想過,有朝一日,重返戰場?」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胡全死寂的心湖中炸響。

  重返戰場?

  他猛地看向趙衡,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

  「重返戰場?我一個階下囚,能活到今天已經是你開恩,還談什麼重返戰場?你是在消遣我嗎?」

  「消遣你?」趙衡放下水杯,「你胡全好歹也是虎衛營的統領,魏無涯能把三千精銳交到你手上,說明你還是有些本事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銳利。

  「可魏無涯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靠著裙帶關係上位,心裡隻有黨同伐異的閹黨國賊!你就真的甘心,給他當一輩子私軍的統領?一輩子帶著大虞最精銳的兵,不去守衛邊疆,不去抵禦外辱,反倒在自己家裡,跟自己的同胞舞刀弄槍?」

  趙衡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狠狠地砸在胡全的心上。

  「難道你年少時,燈下讀兵書,午夜夢回,就沒想過有朝一日,能指揮千軍萬馬,殺向虎牢關外,殺向那茫茫草原,讓北狄的蠻子聽到你的名字就聞風喪膽嗎?」

  胡全徹底沉默了。

  他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是啊,誰年少時沒有過一腔熱血?

  他出身將門,自幼熟讀兵法,最大的志向就是像先輩一樣,勒石燕然,封狼居胥。

  可現實的殘酷,官場的傾軋,早已將他滿腔的抱負消磨殆盡。

  眼看著身邊一個個溜須拍馬之徒步步高升,而自己卻因為不願同流合污,在原地苦熬多年。

  為了前程,他最終還是選擇投靠了右相魏無涯,成了三千私軍虎衛營的統領。

  可那份馳騁沙場,為國盡忠的夢想,真的就此熄滅了嗎?

  不,它隻是被埋在了心底最深處,不敢去觸碰。

  如今,被趙衡毫不留情地挖了出來,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猛地擡起頭,複雜的看著趙衡,沙啞著嗓子開口:「你……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你還不明白嗎?」趙衡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你,還有你那一千多名虎衛營的兄弟,投靠我清風寨!」

  胡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屑地哼了一聲。

  「就憑你?一個佔山為王的草寇?也想收編我虎衛營?」

  「草寇?」趙衡笑了,「能把你們三千虎衛營打得丟盔棄甲,全軍覆沒的草寇,難道還沒這個資格?」

  「那是我們大意了!」胡全漲紅了臉,梗著脖子爭辯,「我們收到了假情報,輕敵冒進,才著了你們的道!若是真刀真槍地擺開陣勢,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是嗎?」趙衡的笑容愈發玩味,「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們清風寨,現在已經拿下了雲州城呢?」

  「轟!」

  胡全的腦袋裡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整個人都懵了。

  他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趙衡,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雲州城?你們……攻下了雲州城?」

  那可是北境重鎮!

  城高池深,還有數千邊軍駐守!

  就憑清風寨這幾千人馬,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覺得趙衡一定是在吹牛,在說大話,想以此來動搖他的心志。

  可當他看到趙衡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時,他心中的那份篤定,卻開始劇烈地動搖起來。

  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懷疑的自信和坦然。

  趙衡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將耿鯤如何被高顯矇騙,魏無涯如何與虎牢關主帥張承業暗中勾結,意圖打開關門,引兩萬北狄鐵騎入關劫掠的驚天陰謀,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們設計調走耿鯤將軍和麾下八千精銳,就是為了讓虎牢關兵力空虛。待北狄人入關之後,張承業就會上報朝廷,污衊耿鯤勾結我們清風寨謀反,導緻關門失守。屆時,耿鯤將軍和我們清風寨,都將成為大虞的公敵,人人得而誅之。」

  「而魏無涯,則可以借北狄這把刀,剷除清風寨,然後去劫掠北方數州的財富,為他日後爭奪大位,積攢資本。」

  整個地牢,死一般地寂靜。

  胡全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變得比之前更加蒼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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