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閻王搶人,絕世殺器
清風寨後山,錢不收那間不起眼的醫館小院裡,氣味雜亂得讓人頭暈。
濃郁的血腥味裹挾著高濃度酒精刺鼻的辛辣,在逼仄的空間裡來回衝撞。
院子正中的木闆床上,躺著個年輕的玄甲軍士卒。這漢子在前段時間虎牢關清掃戰場時,大腿被北狄人設下的暗弩咬去一大塊皮肉。此刻,他正死死咬著一塊浸了鹽水的麻布,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悶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墨正清佝僂著背,像根木樁一樣杵在床榻邊,一動不動。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視線死死釘在錢不收手裡那把奇形怪狀的刀片上。
那是一把精鋼打制的柳葉刀,薄得幾乎透光。在錢不收布滿皺紋的手裡,這刀片就像有了魂。腕子輕輕一抖,刀鋒順著創口邊緣滑過,利落地將那些發黑潰爛的腐肉剔除剝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緊接著,錢不收丟下刀,從旁邊沸水煮過的陶罐裡撈出一根泛黃的細線。
「這是羊腸衣炮製的線,結實得很,還能長進肉裡。」錢不收頭也不擡,一邊解釋,一邊用一枚特製的彎針穿引。「忍著點,皮縫合攏了,你小子這條腿就算保住了,以後還能跑能跳。」
話音未落,針尖已經刺破皮肉。穿針、引線、拉扯、打結。
一旁,一個用洗凈豬腸衣做成的簡易輸液管,正連著個密封極好的竹筒。竹筒裡裝著溫熱的淡鹽水,順著皮管,一滴滴滲入傷兵手臂的靜脈。
墨正清背在身後的雙手,正不受控制地微顫著。
墨家傳承數百年,歷代先賢鑽研木石機關、奇門遁甲。在他們這幫大匠眼裡,天下萬物皆可拆解重組,木頭能做飛鳥,石頭能布陣法。
唯獨人不行。
皮囊血肉,那是女媧捏土造人的神域,是老天爺定下的生死簿。
可現在,他親眼看著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用對付破麻袋的法子,硬生生把一個大腿快廢掉的大活人給拼湊縫合了回來。
這哪是治病救人。
這根本就是在閻王爺的眼皮子底下硬搶陰兵。
「神奇,太神奇了……」墨正清喃喃自語,乾癟的嘴唇直哆嗦,看錢不收的眼神完全像在看一個得道升仙的妖孽。
院門外,一陣沉穩利落的腳步聲踩碎了老頭的驚嘆。
小五挑開厚重的門簾,跨入小院。他先是掃了一眼榻上已經痛暈過去的傷兵,隨後徑直走到墨正清身側,壓低嗓音。
「墨老,打擾了。先生有要事,請您去一趟後山武器庫。」
墨正清被打斷了癡迷,頗有些不甘心地砸吧了一下嘴。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目光始終黏在案闆上那套精巧得過分的手術刀具上。
出了院門,深秋的冷風一吹,老頭腦子裡那團火熱清醒了幾分。
清風寨,真是一個遠超俗世常理的世外桃源。
不僅有高爐鍊鋼這種奪天地造化的神技,連懸壺濟世的神醫都能招攬麾下,甘心窩在山溝裡救治大頭兵。
這趙衡的兇襟與手段,深不可測。
老頭心裡暗自盤算著,等忙完手頭的活計,定要備上厚禮,找這位錢神醫好好討教一番人體經絡與機關術的相通之處。
但他並不知道,錢不收這一套切肉割肉縫合、消毒輸液的駭人手段,最初不過是趙衡拿木炭在糙紙上隨手畫了幾張草圖,外加幾句常識性的提點。
若是讓這位墨家最後的大匠知曉,這等向天借命的醫術,竟是出自趙衡之手,怕是要當場把稀疏的鬍子一把薅禿。
跟著小五,墨正清順著鋪滿水泥的平整山道,一路往後山腹地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空氣中肅殺的氣息越重。
每隔五十步,便有一隊全副武裝的玄甲軍士卒交叉巡邏。明處的崗哨哨塔拔地而起,暗處的山壁縫隙裡,隱約可見黑洞洞的射擊孔。
這片區域被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繞過一片陡峭的山壁,一處由巨石砌成的龐大庫房赫然入目。
兩丈高的精鐵大門前,站著十二名披掛重甲、手持神機弩的護衛。他們面無表情,眼神如同鷹隼般警惕。
見小五亮出腰牌,領頭的隊正驗過真偽,轉身沖著門後的弟兄打了個手勢。
沉重的鐵門緩緩向兩側推開,陰風混雜著桐油和鐵鏽的味道,撲面而來。
庫房內沒有開窗,四壁高處插著數十支粗大的松明火把。搖曳的昏暗火光下,墨正清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隻一眼,他便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瘮人的寒意順著腳踝骨直竄天靈蓋。
滿屋子全是緻命的兵刃。
一排排粗壯的黃花梨木架上,整齊碼放著數不清的殺器。冷冽的金屬反光在火把的跳躍下,交織成一片幽藍色的死亡之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趙衡穿著一身粗布短衫,負手站在大廳中央。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沖著一旁的幾名玄甲軍士卒擡了下手。
幾塊蓋在重型武器上的巨大防潮油布被猛地掀開,積攢的灰塵在光影中上下翻飛。
底下的真容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最左側的兵器架上,是一排長柄陌刀。那刀身布滿雲紋鍛打的痕迹,厚重的刀背與極薄的刃口形成強烈反差,泛著令人膽寒的幽藍色澤。
中間區域,是一架架已經組裝完畢的神機弩。精鋼打造的弩臂和複雜的齒輪機括完美咬合,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而在庫房最深處,幾尊體型龐大如蟄伏兇獸的床弩靜靜趴伏在絞盤底座上。那大腿粗細的純鐵弩箭,箭頭閃著嗜血的寒星。
墨正清懂行,正因為懂行,所以打心底裡感到畏懼。
他甚至不需要上手去摸,單憑那金屬表面反光的光澤,以及鍛打成型的流暢紋理,就能斷定這些兵器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讓大虞朝兵部那些眼高於頂的庸才們搶破頭。
這根本不是山匪能造出來的東西,這是傾盡一國之力都未必能列裝的重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