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聽完這番診斷，知道自己這是被嫌棄了，心裡明鏡似的。他也知道成年人骨骼閉合、肌肉記憶固化這些科學常識，這輩子想要成什麼武林高手，恐怕是天方夜譚了。

　　不過他也不惱，練武？練個屁武。真理隻在火炮射程之內。武功再高，一槍撂倒。老子造火炮造步槍，靠鋼鐵火藥照樣橫推這亂世。

　　玄機老道那張剛才還因為紅燒肉和朗姆酒而紅光滿面的老臉，此刻憋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他肚子裡那點油水和酒氣還在翻騰，看著自己從小疼到大、當成半個孫女看待的徒弟這副模樣，老道士隻覺得渾身像長了虱子一樣難受。急得直跺腳，想把袖子抽回來又不敢用力，「你先起來！老道我幾時說過不管了？」

　　澹臺明月不動如山，一雙含淚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你不拿點真東西出來，我今天就跪死在這兒。

　　老道士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心裡把這輩子見識過的所有功法飛快地過了一遍。

　　內家心法？不行，這小子經脈早就僵了，練了也是白練。外家硬功？鐵布衫、金鐘罩？練到極緻也就是一身石頭肉的活靶子，遇上真正手持利刃的頂尖高手，照樣是被人切菜的命。

　　就在老道士幾乎要頂不住那兩道淚光，準備說「愛莫能助」的時候，他那塵封了二三十年的記憶深處，忽然毫無徵兆地跳出了一部功法。

　　玄機老道身體猛地一僵，渾濁的雙眼瞬間眯了起來。

　　「有了……」老道士喃喃自語，神情變得極其複雜，像是挖到了寶貝，又像是摸到了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低頭看著澹臺明月，又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趙衡那九尺高、猶如鐵塔般的魁梧身軀，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師父？」澹臺明月敏銳地察覺到了老道士語氣的變化，連眼淚都忘了擦，急切地開口。

　　「你先起來。」老道士這次手上用了股巧勁，將澹臺明月託了起來，嘆了口氣說道，「老道我手裡，確實有一套功法。但這玩意兒，它不是我道門的傳承。」

　　趙衡挑了挑眉：「哦？那是哪路的？」

　　「佛門。」老道士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陷入了回憶，「那是三十年前，老道我去西域遊歷，偶然間在一個破敗的古剎裡，從一個臨死的瘋和尚手裡得來的半卷殘篇。這套功法，名叫《龍虎鍛骨功》。」

　　「龍虎鍛骨？」趙衡細細品味著這四個字。

　　「不錯。」老道士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武學宗師的嚴謹與審視，「這功法在當年，被我們道門乃至中原武林視為『野路子』，甚至是邪門歪道。為什麼？因為天下武學，殊途同歸，講究的都是內修一口氣，外練筋骨皮。可這《龍虎鍛骨功》，它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它壓根就不修半點內力！」

　　老道士越說，眼睛裡的光芒就越盛：「這玩意兒，走的是純粹的以力破巧、以重壓輕的霸道路數！它專練人體大筋，壓榨骨髓裡的潛能。練到極緻，筋如弓弦，骨如精鋼！當年那瘋和尚，硬是憑著一身純粹的肉身之力，生生撕開了一頭成年猛虎！」

　　說到這裡，老道士看向趙衡的眼神全變了。

　　他剛才怎麼就沒轉過這個彎來？這小子天生神力，身闆雄壯得像頭直立行走的熊瞎子，這《龍虎鍛骨功》哪裡是什麼野路子？這他娘的簡直就是給這小子量身打造的殺人技啊！

　　澹臺明月何等聰明，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臉上的悲戚一掃而空。

　　趙衡嘴角也微微上揚，他和明月對視了一眼，夫妻倆默契地誰也沒有開口催促。因為他們知道，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這老頭絕對忍不住要顯擺一下。

　　果不其然，老道士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小子，看好了！老道我雖然修的是內家真氣，但這套外門法子，我也曾參悟過一二。今天就讓你開開眼，什麼叫真正的『發力』！」

　　老道士在院中站定，雙腳不丁不八地分開。他沒有任何運氣調息的徵兆，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但就在下一個瞬間，他動了。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從老道士腳下傳來。他那乾癟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沉，腳下那塊厚實的青石闆竟然以他的布鞋為中心，轟然迸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

　　緊接著，老道士腰背猛地一弓，宛如一張拉滿的強弓，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暴喝，右拳如同炮彈般直搗而出！

　　這一套動作，沒有武林高手那種行雲流水、衣袂飄飄的瀟灑，反而像是一座沉重的鐵山在院子裡生生平移了半尺！

　　那一拳打在空氣中，竟然發出了「啪」的一聲極其刺耳的氣爆聲。

　　拳風呼嘯而過。

　　站在幾步開外的澹臺明月臉色一變，一把將鐵蛋和果果拉了過來，護在懷裡。另一邊小金剛嚇的躲到了趙衡的身後，緊緊抱著趙衡的大腿，瑟瑟發抖。

　　「呼——」老道士緩緩收勢，渾身的肌肉瞬間放鬆，氣息依舊平穩如常。

　　但院子裡卻不再平靜。

　　離老道士足有丈許遠的石桌上，那隻粗瓷茶壺被剛才那股沉悶的拳風波及，竟然在桌面上硬生生平移了半尺，擦出一道清晰的白痕。

　　趙衡死死盯著那道白痕，又看了看老道士腳下碎裂的青石闆，沉默了良久。

　　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天生神力，隻要力氣夠大，揮刀夠快，就能砍死任何人。但現在，他頭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從前在戰場上揮刀劈人，不過是像個莽漢一樣，用蠻力在「砸」東西。

　　老道士剛才那一拳，是將全身的重量、地面的反作用力、腰腹的扭轉力，在零點一秒內完美地傳導到了拳鋒上！這是極其高效的動能轉換！

　　「好！」趙衡深吸了一口氣，由衷地讚歎了一句，「前輩這一通拳，讓晚輩受教了！」

　　「別光用嘴說好啊。」澹臺明月趁熱打鐵，趕緊沖著趙衡使了個眼色，「夫君，快去把你的兵器拿來，讓師父指點指點！這拳法再好，上了戰場也得用兵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