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不知該從何下手的父愛
白涵涵輕輕嘆了口氣。
許婉看著她,沒有多問,隻是將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要走了嗎?」許婉問。
白涵涵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點了點頭:「嗯,回去吧。他該等急了。」
「.......他?」
許婉忍不住想逗逗這個單純的小姑娘,「你說的是顧總會等急嗎?!」
白涵涵:「.........」
這丫頭臉燙的跟燒紅的烙鐵似得,「許婉姐姐...你到底是和誰一邊的啊!」
「我啊...我當然是屬於你們兩邊的........」
許婉笑了,招呼服務員過來結了賬。
「哼...沒想到許婉姐姐也是『牆頭草』——」
白涵涵又羞又囧,用顧溫寒的卡直接付了賬單。
但許婉一點也不氣,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把這丫頭視作情敵。
這一年來,她早已把對方視作未來的老闆娘,或者說是妹妹一樣看待。
她跑上前,依舊和來時一樣,挽著白涵涵的胳膊。
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繼續說笑著,準備出去。
白涵涵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蔣辰背對著門口,正低頭看著菜單。
燈光照在他側臉上,將他原本就瘦削的輪廓切割得更加分明。
他沒有回頭。
白涵涵收回目光,跟著許婉走進了巴黎的暮色裡。
蒙田大道的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將整條街照得像一條流淌的金色河流。
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已經開始閃爍,星星點點的燈光在夜空中明明滅滅,像一場永不落幕的煙火。
許婉走在前面,步伐輕快而穩當。
白涵涵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購物袋,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她在想,顧溫寒今天在家做了什麼。
他在想她嗎?
他現在在幹什麼?是不是又在書房看那些永遠看不完的文件?
想到這兒,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許婉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臉上那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想顧總了?」
白涵涵臉微微一紅,沒有否認,嘟囔了一句:「才分開一天而已........」
許婉笑而不語。
街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蒙田大道光滑的石闆路上拖曳著,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而那個坐在咖啡廳窗邊的男人,終於擡起眼,透過玻璃,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融進巴黎的金色暮色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角。
他垂下眼。
手裡的菜單被他攥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蔣辰?」
何靜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你看完了嗎?我都等了好久了。」
「看完了。」
他將菜單合上,遞還給服務員,聲音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杯美式,謝謝。」
窗外,街燈亮得正盛。
.......
病房裡很安靜。
隻有監護儀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滴答聲,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空曠的空間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老莫克·休斯半靠在病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柔軟的枕頭。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窩周圍是一圈濃重的青黑,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
可他的眼神不再是兩天前那種隨時會熄滅的黯淡。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他已經脫離了危險。
至少,暫時是.......
主治醫生早上來查房的時候,用那種謹慎而樂觀的語氣說:「休斯先生,您的各項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繼續保持下去,下周可以考慮轉到普通病房。」
老莫克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喜悅。
他活到這個年紀,早已經歷過太多次「好消息」和「壞消息」之間的反覆拉扯。
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用沙啞的嗓音問出了一個與病情毫無關係的問題。
此刻,病房裡隻有萊文一個人陪在身邊。
菲恩被萊文支走了,說是讓他去給家族其他人報個平安,其實是怕他在祖父面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老莫克微微偏頭,看著床邊站得筆直的孫子。
萊文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天也沒有睡好。
「萊文。」
老莫克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像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
「祖父,我在。」
萊文向前邁了半步,微微俯身,做出傾聽的姿態。
「溫雅。」
老莫克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小心翼翼、帶著某種隱痛又帶著某種柔軟的聲音,像是一個做錯事的老父親在提起自己虧欠了太多的女兒。
「你的姑姑.......我住院的這些天,她有沒有乖乖吃飯?」
萊文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在老莫克的眼裡,他的女兒溫雅。
那個被關在地下室裡、神志時而清醒時而模糊、連自己是誰都常常搞不清楚的女人。
她始終還是那個需要被疼愛、被照顧的小孩子。
他提起她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失望,沒有嫌棄,隻有一種笨拙的、遲到了太多年.......
現在拚命想要彌補,卻已經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的父愛。
萊文垂下眼睫,聲音沉穩而溫和:「祖父放心,溫雅姑姑這幾天都很乖。每頓飯都有好好吃,護工說她比上個月胖了一些。」
這是真話,但不完全是。
溫雅確實比上個月胖了一些,那是因為她最近的身體狀況還算穩定。
可她的精神狀況依然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她會安靜地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花園發獃;不好的時候,她會整夜整夜地不睡覺,嘴裡反覆念叨著顧溫寒的名字。
「媽媽對不起你.......溫寒.......媽媽對不起你.......」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每一個聽見的人心上。
可是這一切,萊文不打算告訴祖父。
老莫克微微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不易察覺地塌下去了一些。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讓他安心的消息。
「沒有告訴她吧?」過了許久,他才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向萊文,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我病倒的事。」
萊文搖頭:「沒有。我們按您的吩咐,沒有告訴姑姑。」
「嗯。」
老莫克又閉上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別告訴她。那丫頭.......她已經這樣了,都是我害的。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資格讓她為我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