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天書一樣的法式菜單
「........法語?」
她擡起頭看著萊文,苦笑了一下,「啊........又是........」
萊文看著她那副彷彿面對天書的表情,微微勾唇。
卻沒有笑出聲來。
那種教養不允許他做出任何,可能讓對方感到窘迫的舉動。
可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卻是漾開了一層溫和的笑意。
「你先看看菜單。」
他語氣溫柔而體貼「有喜歡的就指出來,我來點餐。」
「好的,謝謝萊文!」
白涵涵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小白危機」算是暫時解除了。
低下頭,開始認認真真地翻著天書一樣的菜單。
好在有圖片。
這一次她不看字了。
隻看那些「美味」的圖片和菜品下面的配料說明。
那些配料她倒是能猜出個大概,什麼「鵝肝」「松露」「龍蝦」「扇貝」.......
看圖說話總是沒錯的。
她翻了幾頁,指了指一道賣相很漂亮的菜。
擺盤精緻得像一幅畫,中間是煎得金黃的扇貝,周圍點綴著幾滴翠綠色的醬汁和幾片可食用花瓣。
「呃.......這個、這個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哦。」
接著,又翻了一頁,指了一道慢燉牛臉頰肉,「對,還有這個也行。」
萊文看了一眼她指的菜品,點了點頭。
「法式菜的量都比較少,很精細。」
他善意地提醒道,語氣裡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意味。
隻是純粹的,朋友之間的建議,「你要不要再點些別的?比如飯後甜品。」
「他們的舒芙蕾很有名,還有焦糖布丁。」
悄悄話:焦糖布丁根本就不好吃,不管是米其林還是五星級餐廳——反正,個人認為就那個味,哪怕是超級廚神做的。
白涵涵認真地想了一下。
她確實挺能吃的,平時在家能吃掉一整碗米飯加兩三個菜,有時候還要再加一碗湯。
可這是在高級餐廳,每一道菜都做得那麼精緻,量再怎麼少,兩道菜加在一起總不至於餓肚子吧?
她又不是豬。
「不用了,這些應該夠了。」
萊文沒有勉強。
他接過菜單,合上。
用一口流利的法語對侍者說了幾句。
他的法語帶著一種自然而優雅的腔調,捲舌音恰到好處,語速不快不慢。
每一個詞都像是經過精心雕琢的,聽起來比課本上的法語錄音好聽一百倍。
侍者微微欠身,禮貌地應了一聲,接過菜單,轉身離開了。
白涵涵看著侍者的背影消失在廚房的門簾後面,又將目光移回窗外。
巴黎的陽光正好,金色的光斑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銀質的刀叉上,落在萊文那雙交疊在桌面的修長手指上。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水是溫的,帶著一點點檸檬的清香。
她想,等回去了,一定要跟顧溫寒說。
告訴他,這家餐廳的風景很好,下次他們可以一起,而且是晚上來。
侍者端著精緻的銀質餐盤走過來的時候,白涵涵還滿懷期待地挺直了腰背。
餐盤被輕輕放在她面前,銀質的弧形蓋子揭開。
動作優雅得像一場小型儀式。
白涵涵低頭看去,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偌大的白色瓷盤中央,巴掌大的地方,整整齊齊地碼著六塊指甲蓋大小的牛肉粒。
醬汁是用小刷子刷上去的,畫出一道道精美的弧線,像一幅現代藝術畫作。
盤子邊緣還撒了幾粒鹽之花,細碎得像冬天的初雪。
白涵涵盯著那六塊牛肉粒,沉默了三秒鐘。
又雙叒叕地........在心裡沉默了三個星期三個月.......
她擡起頭,看著萊文,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侍者已經退下了。
桌上隻剩下他們兩個和這兩盤「藝術珍品」。
「這.......」
白涵涵壓低聲音,小臉皺成一團,像是被人偷走了乳酪的小老鼠。
「這麼大個餐盤,就放這麼一丟丟牛肉粒在上面?這盤子比我臉都大!!!」
她用叉子撥了撥其中一塊牛肉粒,那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我了個去,喂貓也不能這麼少吧?我家樓下那隻橘貓一頓吃的都比這個多!!!這......這真的不是被後廚給剋扣了嗎?!」
萊文看著她那副天塌下來的表情,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
笑聲不大,悶在喉嚨裡,肩膀卻微微抖了幾下。
他擡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溫和的笑意,像春日的湖水被風吹起了漣漪。
「這就是精緻的法國大餐。」
他的語氣半是認真半是調侃,說話間拿起刀叉,優雅地切下那六分之一塊牛肉粒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從容得像在品嘗什麼稀世珍饈。
白涵涵看著他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心裡默默地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她也拿起刀叉,學著萊文的樣子切了半塊牛肉粒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一點,又亮了一點。
「哇哦,味道確實不錯.......」
「但分量也太少了!」
下一秒她又拉長了臉,像是想起了什麼血海深仇。
她端起旁邊那杯剛倒好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打了個轉,酸甜清爽,倒是挺好喝的。
但她似乎忘記了,自己不能喝酒,喝酒就上頭上臉的。
「來了巴黎,我也是真的長見識了。」
「像是個鄉巴佬進城.......」
她放下酒杯,托著腮,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流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滄桑又好笑的味道。
「跟著他參加了一個頂級巴黎上流慈善晚宴,在晚宴上沒學到什麼好的,光聽那些生意場上的生意經了。」
她頓了頓,做了個誇張的鬼臉。
「還有一些名流們談的什麼高級語言.......都跟無字天書似的,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們說的明明是漢語,有時候也摻雜法語和英語,可是連在一起就變成了咒語,而且,還是唐僧念緊箍咒的那種咒語.......」
「我坐在那兒隻能一直笑,笑得臉都僵了,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實在太尷尬了。」
萊文安靜地聽著她說,臉上始終掛著那個溫潤的,讓人舒服的微笑。
他知道對面的姑娘從來不喜歡那些名利場上的事物,也不喜歡和別人一樣戴著面具生活。
她是那種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哭、生氣了就撅嘴的姑娘.......
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藏不住也不想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