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萍問道，「現在縣城裡能讓跑摩的嗎？」

　　「怎麼不能，我都打聽好了從汽車站拉到電影院那裡，兩塊錢起步。」

　　「不是說查的很嚴嗎？」

　　「老二在縣裡怕什麼？」楊敬坤不以為意，「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沒膽子，就餓著吧。」

　　肖萍不由得有些意動

　　楊敬坤見肖萍意動了，哄著她道，「媳婦，我娶你，不就是為了讓你過上好日子的嗎?你不是羨慕你二嫂能穿呢子大衣麼？等過年咱也買一件，出去美死他們。」

　　肖萍被楊敬坤哄得彎起了嘴角，「天天沒個正形，一把年紀了，打扮得花裡胡哨的美死誰？」

　　楊敬坤嘴巴往她臉上湊了湊，哄道，「美死我，美死我行了吧......」

　　第二天打發了老公孩子出門，肖萍蒸了一鍋包子、饅頭，等饅頭、包子熟了，她收拾了幾個包子、饅頭就出門了。

　　騎著車子到了娘家，推著車子進了家門，便看到肖永盛坐在院子裡的水井旁洗衣服，衣服堆了滿滿一盆。

　　「爸。」肖萍喊了一聲。

　　肖永盛回頭一看是肖萍，鬆了口氣道，「你可來了，這麼多天都不來。」

　　他昨天就說讓肖萍來，但是他家老婆子不讓，沒想到她今天竟來了。

　　「我媽不待見我，我還來幹什麼。」肖萍停下了自行車道，「我媽呢？」

　　「打針去了。」

　　「好好的，怎麼生病了呢？」

　　「還不是為了你大哥的事去南平折騰的，」肖永盛甩甩手，站了起來，道，「你趕緊過來把衣裳洗了。」

　　肖萍怔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驚訝，「我媽去南平了，什麼時候去的？」

　　「大前天去的，前天就回來了，年紀大了，趕得急就是不行，第二天就病了，」肖永盛轉身去拿毛巾擦手，絲毫沒有注意肖萍的臉色，自顧地說道，「反正你大哥的事情也辦妥了，這麼著急回來幹什麼，在那多待一天又怎麼了？」

　　肖萍想起一大早楊敬坤的囑咐，慢慢地走到那一大盆子衣服跟前坐下，裝作不在意的說道，「給我大哥辦什麼事？」

　　「轉臨時工唄，好在沒花什麼錢，」肖永盛一邊收拾自己要用的東西，一邊道，「你在家把衣服都洗了吧，前兩天種的麥子，地頭上有一些沒出好，我得去趕緊補種上去，要不然你媽又得說我。」

　　肖永盛看不到，肖萍已經委屈地咬起了牙，「爸，怎麼攢這麼多衣服沒洗？」

　　「那兩天你媽不在家，我又要伺候易真他們吃飯，又要上地幹活，我哪能幹得過來，你媽這又感冒了。對了，易真他們十二點放學，你媽中午之前可能打不完針，你想著做飯啊。」

　　肖永盛的話卻跟刺似的，紮在肖萍心上，她沒好氣地說道，「誰叫你們非要把那三個攬跟前了，這都是你們自找的！」

　　肖永盛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震驚地看向肖萍，「你說什麼？」

　　肖萍這次意識到自己剛才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吸了口氣，強裝鎮定地辯解，「之前我和我媽說把小磊轉過來上學，他轉過來，我還可以過來幫你們做家務，要是當時我媽同意了，這些事還用得著你們親自動手？我媽就非不願意，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聽著閨女的抱怨，肖永盛好像一下子就清楚了老伴為什麼最近總是不想見閨女了，他本來拿起了耙子都要扛在了肩膀上，又放下了，問肖萍，「你是不是對我和你媽照顧易真他們很不滿？」

　　肖萍倔強地說道，「我沒有。」

　　「最好是沒有，」肖永盛說的不輕不重，「咱們這個家不興抱怨，你要是願意回來就回來，不願意回來，我和你媽也不挑你的意見。」

　　這話瞬間戳中了肖萍的委屈，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紅著眼眶喊，「我到底幹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了，什麼叫我願意回來就回來，我一聽說我媽生病了就趕緊來了，來了就被教訓，難道我不委屈嗎？」

　　「你委屈？」肖永盛皺著眉問她，「你委屈什麼？就因為你媽不讓小磊來上學就委屈？」

　　「隻是因為這個嗎？我媽讓我大哥去學汽修，自己掏錢讓俞小榮去學縫紉，讓老三去當兵，我呢？你們為我打算什麼了？我媽為了他們累病了，他們誰都不知道，就我回來了，我不委屈？」

　　這麼多天了，一想起這些事情，肖萍心裡難受得就像刀子挖一樣，她越說越委屈，站起了把手裡的衣服用力砸進了盆子裡，「砰」的一聲，濺得滿地都是水。

　　肖永盛看著發瘋的肖萍，心裡很失望，從前可是什麼都沒讓她幹過啊，如今她媽生病了，不過讓她洗個衣服，就這麼委屈。

　　肖永盛沉默了一會道，「讓老三去當兵是因為老三不成器，留在家裡怕是媳婦都娶不上，這個你不能有意見。」

　　老三去當兵，他一開始是不捨得，但是在老伴的開導下，又見到易真他們三個懂事聽話，他才意識到一個真正的好孩子不應該是老三那樣子的。

　　若是不把他送去部隊磨磨性子，這輩子就毀了，所以他現在想開了。

　　「你大哥、大嫂都是實在人，這麼多年為了家裡付出了很多，他們值得你媽打算，這個你也不能有意見。」

　　「易真他們三個，我和你媽也隻是暫時的照顧，再說了，他們是我們的親孫女、親孫子，我們照顧他們，這個你更不應該有意見。」

　　「小磊的事，你媽和我說過了，她不是不同意轉過來，中午他可以來吃飯，但是晚上不能住下。她也說了，隻要敬坤能忌了煙酒，能吃得了苦，她也可以託人讓他去學汽修，是你自己不同意的。」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光，打在肖萍的臉上。她咬住了下唇，難堪得想拔腿就走，可理智告訴她，不能走。若是這次再賭氣走了，她和娘家的關係，怕是要徹底鬧僵。

　　肖永盛看著低頭沉默的肖萍，語氣沉重：「怪不得這麼多天，你都不來家裡了。既然今天來了，爸就陪你數數，這麼多年了，咱家裡到底誰給你委屈受了。」

　　肖萍的眼圈通紅，聲音哽咽：「沒人給我委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