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是蔣玉琴的老伴肖永盛起來做的飯。

　　打發三個孩子上學之後，肖永盛回來叫蔣玉琴起來吃飯，才發現人喊不起來了。一摸頭滾燙，肖永盛趕緊去附近村裡的衛生室叫了大夫過來，給她打了個退燒針。

　　打針後沒多久，燒是退了，蔣玉琴也醒了過來，但整個人蔫蔫的，一點精神都沒有。可沒過兩個小時，體溫又升了上去。肖永盛又去叫大夫，這次大夫沒過來，讓他趕緊帶蔣玉琴去村衛生室打吊瓶。

　　蔣玉琴不想去，她除了覺得累、想睡覺，沒別的不舒服。她心裡清楚，多半是之前一直懸著心為老大的事忙活，如今事了，心裡一鬆勁，身體就扛不住了。

　　「我不去打吊瓶了，你去衛生室給我拿點葯就行，我歇兩天就好了。」

　　肖永盛聽了之後，很上火，「你說你，讓老大一個人出去掙錢不就行了，非得把老大媳婦也支出去！現在好了，累病了，舒坦了？」

　　他不是反對幫襯老大家，可也不能把老大兩口子全支走，家裡的活兒、三個孩子，全壓在他們老兩口身上。

　　自從老大兩口子去了南平，他不是在地裡幹活，就是去收拾那些玉米棒子，抽空還要伺候那三個小的，一天到晚，就像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腰都快累彎了，夜裡躺到床上渾身骨頭都疼。他真害怕，他一把年紀了，第二天早上起不來了。

　　「你懂什麼，小榮又不是一直在南平不回來了，」蔣玉琴燒得渾身沒勁，不想和她家老頭爭吵，「等以後她回來了，自己開了店，能掙錢了，有你享福的時候。」

　　「享福？我看是遭罪！」肖永盛氣道，「她開了店，家裡的事不還是得咱管嗎？我去叫小萍來伺候你兩天。兒子指望不上，我就指望閨女了！」

　　指望肖萍？

　　蔣玉琴聽到肖萍的名字，都忍不住冷笑了，得虧肖永盛沒有重生，他若是重生了，知道肖萍是怎麼對他的，估計能直接氣絕身亡。

　　前世自己卧床不起的時候，這閨女都沒露幾次面，別說照顧伺候了。

　　現在叫她來，知道自己是為老大忙活累病的，指不定要抱怨多少難聽話，反倒添堵。

　　「不許去。」蔣玉琴不讓老頭子去叫肖萍，「我又不是不能下床，叫她來伺候我像什麼話。」

　　肖永盛態度很堅決，「不讓她來，你就去打吊瓶。」

　　蔣玉琴沒辦法，隻好堅持著爬起來，裹著棉衣，跟著肖永盛去了衛生室掛水去了。

　　到了衛生室之後，一量體溫都三十九度半了，村醫說幸好來掛水了，不然這個年齡非得燒出毛病來。

　　蔣玉琴以為她不讓肖永盛告訴肖萍自己生病的事情，肖萍就會不知道，其實肖萍當天晚上就知道了。

　　肖萍的丈夫楊敬坤，常年跟著建築隊幹活，最近正好在肖家村隔壁村的工地上忙活。

　　工地上的主家也感冒了，去衛生室掛水時，正好遇上了蔣玉琴，回去就把這事告訴了楊敬坤。

　　楊敬坤晚上回家就和肖萍說了。

　　楊敬坤一般在外面吃兩頓飯，晚上這頓飯，主家一般會讓喝點酒，他喝了不少。平時抽煙又多，歪在沙發上一身的煙酒味。

　　「聽說你媽生病掛水了，明天你回家看看？」

　　肖萍正在納鞋底，哼了一聲道，「有什麼好看的，她心裡根本就沒我這個閨女。」

　　不管是肖萍還是楊敬坤都沒有想著問問蔣玉琴怎麼生病了，有沒有太嚴重。

　　「你就是傻，你不哄著她點，她的錢能給你？」

　　「人家仨兒子呢，」肖萍自嘲地說道，「哪裡就輪得到我了。」

　　「你媽疼你，」楊敬坤醉醺醺的說道，「你哄哄她，給她要點錢，咱再自己添點，給我換輛摩托車。現在去幹活的，都換成摩托車了，就我還騎著這個自行車，慢死了。」

　　肖萍有些惱怒，「她沒錢了，我也不去，你想要摩托車就自己掙，別讓我回娘家扒拉。」

　　「你怎麼知道她沒錢了？」楊敬坤眼睛一瞪，打了個酒嗝，「你爹月月的退休錢呢？」

　　肖萍皺眉道，「那是他們老兩口的錢，我憑什麼知道！」

　　她還沒告訴楊敬坤，她父母的錢都拿去給大哥兩口子用了，否則以楊敬坤的那個臭脾氣，指不定說出什麼難聽話來。

　　楊敬坤哼了一聲，「你就儘管給你爹媽鬧彆扭吧，他們真要是什麼都不給，吃虧的是誰？還不是咱們？」

　　肖萍下意識地岔開了話題，「之前我媽說的你要是想去學汽修……」

　　「我不去！又臟又累，還不如在建築隊幹活掙錢，」肖萍話還沒說完就被楊敬坤給擋了回去，不屑地說道，「你也不看看，現在哪還有學修車的啊，人家有關係的都去學開大車，跑運輸去了，也就是你那傻大哥能聽你媽的話，什麼年代了，還學修車，愛誰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楊敬坤眼睛轉了轉，忽然湊到肖萍眼前道，「你媽都生病了你就回去伺候伺候她，這麼多天都沒回去了，別人知道了，像什麼樣子。」

　　肖萍堅決地說道，「小磊轉到她那上學都不同意，倒是給我大哥看起了孩子，我不回去。」

　　「你傻不傻啊，她給你大哥看孩子，你大哥將來給他們養老啊，他們倆真要是躺炕上不能動了，難不成還指望我們伺候？你回去伺候幾天，把她哄高興了，要錢也好要。」

　　肖萍納著鞋底的手停了下來，楊敬坤趁機道，「我想買摩托車也不是為了我自己騎著方便的，建築隊上的活頂多能幹一個月就要停了，到時候就沒有收入了，買輛摩托車去跑個摩的。」

　　他說著抽走了肖萍手中正在納的鞋底子，扔到了一邊，「等我掙錢掙得多了，你還用納什麼鞋底子，隻管等著在家做個吃香喝辣的地主婆吧！」

　　肖萍有些意動，雖然楊敬坤在建築隊上掙錢也算可以的，但是天冷之後就沒收入了，跑摩的倒是個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