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後，向雲莞隻是靜靜地盯著天花闆，目光空洞，彷彿要將那一片純白看穿。

　　過了許久，她才艱難地動了動，用手肘撐起酸痛的身體，想要坐起。

　　一隻灼熱手掌從旁伸出，穩穩扶住她後腰，試圖托她起身。

　　她卻如同被滾水燙到般，猛地一顫，整個身體都驚惶地向後縮去。

　　「別碰我！」她揮手狠狠打在那隻手臂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晏承序手背上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紅痕。

　　他沉默地縮回手，靜立一旁，目光黯然地追隨著向雲莞。

　　直到她坐直身體，才嗓音乾澀的問：「餓嗎？陳姨燉了雞湯，我給你端上來。」

　　「不……」向雲莞剛吐出一個字，喉嚨便傳來刀刮般的幹癢，讓她控制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眼角泛淚，單薄的身子不住顫動。

　　一杯溫水適時遞到眼前，她顧不得那是誰遞來的，急切地湊近杯沿，一口氣將整杯水飲盡。

　　溫潤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暫時壓下了那陣難受。

　　她擡手，用力抹去咳出來的生理性淚水，掀開被子，雙腳摸索著找到拖鞋。

　　然而，腳剛沾地正要邁步，一陣難以言喻的酸軟從膝蓋竄起，雙腿完全不聽使喚，踉蹌著向前栽去。

　　「小心！」強壯有力的手臂從背後迅捷環住了她的腰，穩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這個從背後被緊緊攬住的姿勢，與昨晚某些破碎不堪的記憶瞬間重疊……

　　令她不自覺回憶起，昨晚這雙強有力的手臂，是如何禁錮著她的腰，讓她無處可逃！

　　恐慌感自心底翻湧而出，身體控制不住微微顫抖，她想狠狠推開晏承序，可雙腿酸軟無力，讓她連站穩都做不到。

　　最後隻能頹然放棄，任由他攙扶著，消沉地重新坐回床上。

　　「你好好躺下休息，需要什麼告訴我。」晏承序把枕頭墊在她腰部，扶她坐好，語氣難得溫和了幾分。

　　向雲莞沒有看他，隻是盯著自己緊緊攥住被單、指節發白的手。

　　半晌，她擡起頭，通紅的眼眶裡沒有淚水，隻有一片冰冷。

　　「避孕藥。」她斬釘截鐵地說。

　　氣氛霎時凝固，晏承序臉上的那抹溫和，頃刻間便被徹底擊碎。

　　他手指僵硬地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虯結，面色一點點陷入陰鬱。

　　「除了這個，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向雲莞唇角扯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隨即神情冰冷地再次開口：「那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聞言，晏承序無奈地閉上眼睛，沉沉嘆了口氣：「你明知道這些都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向雲莞嗤笑出聲，笑聲裡充滿心灰意冷。

　　「你不是說什麼都可以答應我嗎？結果呢？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她清澈的眼眸直直望進晏承序眼底，裡面寫滿了濃重的失望。

　　「你聽我說。」那抹失望刺痛了晏承序雙眼，他單膝緩緩下跪在床邊地毯上，以近乎卑微的姿態仰頭凝望。

　　「給我一年時間好嗎？如果這一年之內，我無法做到讓你回心轉意，到時……我會利落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放你自由！」

　　向雲莞眸光顫了顫，垂眼望向他。

　　這個向來高高在上、冷峻孤傲的的男人，此刻竟以如此低的姿態跪在自己身旁。

　　深邃的眼底，沒有了平日裡掌控一切自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還有一絲……深藏的祈求。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沉默了良久，房間裡隻剩下交錯起伏的呼吸聲。

　　在這段沉默的時間裡，向雲莞思考了很多，晏承序目前執意不願離婚，即使通過離婚訴訟，他若有心拖延，一年之後也未必能離婚成功。

　　不如順水推舟，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反正她都忍了四年了，也不差這一年。

　　「說話算話嗎？」她挑眉冷聲問。

　　晏承序緊繃的神情一松，急忙回答：「當然！」

　　「我要求找律師過來擬定協議，做見證！」向雲莞並沒有因為他的一句空口承諾，就輕易相信。

　　「可以！」晏承序鄭重應下。

　　「還有……」向雲莞的話語忽然頓住。

　　轉頭躲開目光後，才用極輕的聲音，磕磕絆絆說道：「還有……以後沒經過我的同意，不可以……不可以再像昨晚那樣強迫我……」

　　說完，她的手指緊緊攥住被角，等待晏承序的回答。

　　「對不起。」

　　沒想到先聽到的竟是一聲道歉。

　　她以為晏承序不願答應，立刻便蹙起了眉頭。

　　「昨晚是我太衝動了，對不起。以後絕對不會再那麼粗暴的對你。」

　　晏承序字字懇切的保證傳進耳朵，在她耳尖暈上了一層緋紅。

　　難言的尷尬從向雲莞眼中一閃而逝，她緩緩鬆開眉頭，提起的心也悄然放下。

　　兩人口頭協定好，晏承序下樓為她端了午飯上來。

　　她安靜地吃飯，晏承序則坐在一旁低頭翻看著、她平時放在床頭的財經雜誌。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和諧，但她心裡依舊存著些許不自在，喝湯時，一不留神便嗆了喉嚨。

　　晏承序立即放下雜誌，抽出紙巾遞到她唇邊，順手又接下了湯碗。

　　「我來喂你。」

　　「不……不用了。」向雲莞連連擺手拒絕，一勺湯已經喂到了她唇邊。

　　她隻好張口喝下。

　　吃完飯，身上有了力氣，不適感也減輕了很多，她開始與晏承序商量請律師一事。

　　「律師由我來聯繫。」她擔心晏承序找來的律師會給她挖坑，還是自己找靠譜些。

　　再者陸律師那邊，她也要有個交代。

　　「好。」晏承序答應的乾脆利落。

　　話音剛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了起來。

　　他彎腰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聽筒裡立刻傳出林秋影氣到發抖的聲音。

　　「承序，你快來醫院！程青嵐那個賤人！她竟然！她竟然帶了好多記者圍在醫院樓下，逼著我們晏家人出面，認下她那兩個孽種！」

　　晏承序眉頭擰成了川字，眼睛裡也迸射出了幾分駭人的怒意。

　　不過當他轉頭面對向雲莞時，怒意瞬時收起。

　　「醫院那邊出了點狀況，我過去處理一下，你在家好好養身體。」

　　叮囑完，大步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