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雲莞身形微微一僵，澄澈的眼眸裡錯愕與震驚交織在一起，怔怔望著眼前人。

　　葉書瑜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慌忙鬆開她的手腕，語氣倉促地道歉：

　　「對不起小莞，弄疼你了吧！我隻是想讓你們姐妹倆，離這個危險之地遠遠的……」

　　向雲莞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再擡眼時，眸中已然褪去方才的錯愕，添上幾分清冷銳利。

　　她語調微沉地緩緩開口：「危險到底是什麼？是那些在暗中盯著我們的人嗎？」

　　葉書瑜咬緊牙關點點頭：「是。」

　　「我們家落得如今這般境地，也是那些人暗中謀劃造成的？」向雲莞的嗓音幽冷了幾分。

　　葉書瑜一點點攥緊枯瘦的指尖，憔悴的臉上飛快掠過一抹恨意：「沒錯！」

　　聽到這句肯定的回答，向雲莞白皙的面龐瞬間蒙上一層冰霜，眉眼間散發著懾人的寒意。

　　「他們是誰？」

　　「他們……他們……」

　　葉書瑜忽然陷入猶豫，嘴唇張了又合，卻遲遲不願說出真相，放在膝蓋上的手止不住輕顫著。

　　向雲莞神情柔和下來，輕輕握住她發顫的手，溫聲勸說：

　　「既然你想讓我和姐姐遠離危險，至少要讓我知道危險來自哪裡？如果我對潛藏的危險一無所知，隻怕遇見了，都不知道避開！」

　　葉書瑜的手不再發顫，面色也逐漸冷靜下來，她看了眼窗外已經泛白的天色，長嘆口氣道：

　　「你姐姐應該醒了，讓小非帶你去樓上看看她吧，待會兒下來，我全部告訴你。」

　　向雲莞順著她的視線，轉頭看向窗外，京市的天像是籠罩了一層霧，灰濛濛的，令人心情莫名陰鬱。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陸明非，揉了揉眉心，緩慢站起身，有些許紅血絲的雙眼，朝她望來：「走吧，我們上去看看。」

　　向雲莞默默點了點頭，邁著坐得有些發麻的雙腿，跟在陸明非身後，一步步向樓上去。

　　二樓非常安靜，空氣裡散發著木質地闆腐朽的氣息，牆上的壁紙也有些老舊泛黃，應是很久都沒有更換翻修過了。

　　打量完這層樓，她繼續向前走去，腳步在路過走廊一側的照片牆時頓住了。

　　照片牆上有年輕父母的合照，也有姐姐抱著妹妹親昵貼臉的照片，還有幼時的她，騎在爸爸肩膀上，父女兩人對著鏡頭笑得看不見眼睛……

　　她仔細望著那一張張笑臉，嘴角也隨之上揚露出笑意，兩道透明的淚痕卻順著上揚的嘴角，無聲滑落。

　　陸明非站在不遠處，安靜等待著她釋放情緒，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

　　片刻後，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還有一聲略顯生澀的安慰：「別太難過，向叔叔他……應該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向雲莞接過紙巾，道了聲謝，擦乾臉頰上的濕痕後，一雙帶著濕意的泛紅雙眸看向陸明非。

　　「我的爸爸和姐姐叫什麼名字？」話語出口的剎那，沉鬱的悲涼瞬間裹住了她的心神。

　　整整二十餘年的分離，關於原生家人的一切，她半點都不清楚，甚至連家人的名字，都隻能局促地開口，向旁人打探。

　　「你爸爸叫向宗嶽，姐姐叫向雲苒。」陸明非鄭重答道。

　　向雲莞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悲涼，繼續問：「我家發生的這些事，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內幕？」

　　陸明非默然了一瞬，沉沉出聲：「知道。」

　　「是誰？」她直視著陸明非的眼睛，急聲追問。

　　陸明非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旁邊的房間裡突然傳出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看向前方那扇緊閉的房門，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推開門，室內拉著厚厚的窗簾，黑乎乎看不清人影，向雲莞正打算走近幾步看看，陸明非拉住了她。

　　「小苒，我可以進去嗎？」陸明非站在門口，對著室內溫聲詢問。

　　向雲莞的眼睛也逐漸適應了黑暗，看到床邊的地上，好似趴著一個人形輪廓。

　　「你……你是誰？」一聲帶著顫意，宛如驚弓之鳥的聲音響起。

　　「我是小非啊，你不記得我了嗎？」陸明非不緊不慢地說著。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才響起清脆的回答：「小……小非，我記得你，你進來吧。」

　　「好，那我先過去，幫你把窗簾拉開，你別亂動。」

　　「嗯，我不亂動。」

　　向雲莞屏息聽完兩人間的對話，目視著陸明非穩步走向窗邊。

　　接著窗簾被拉開一道縫隙，一縷光線劃破黑暗透了進來，等到窗簾徹底拉開，整個房間甚至亮堂的有些刺眼。

　　向雲莞微微眯起眼睛，急忙再次看向床邊那道人影。

　　一個身穿卡通睡衣，剪著齊肩短髮的女孩，動作慌亂地從地上坐起，迅速蜷縮起身體，將頭埋進臂彎裡，像是在躲避光線。

　　這次向雲莞沒再冒然過去，安靜等在門口，看到陸明非的眼神示意後，才跟著他一步步接近女孩。

　　「小苒，你看我帶誰過來了。」陸明非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向雲苒身體輕顫了一下，緩緩從臂彎間擡起頭。

　　帶著驚懼與不安的眼睛先是看向陸明非，然後視線一點點轉到了向雲莞身上。

　　起初還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在看清向雲莞的面容後，她原本渙散惶恐眼神忽然凝住，失神地定定望著眼前人。

　　混沌的思緒被這張熟悉的眉眼攪亂，淩亂破碎的記憶斷斷續續湧上腦海。

　　「像……真的好像……」她低聲呢喃。

　　聽到話語聲的向雲莞彎起唇角，溫暖一笑，稍稍湊近了些。

　　「你看我像誰？」她柔聲問。

　　向雲苒沒有回答，而是遲疑著擡起手想要觸碰她，手臂擡到半空中，又怯生生收回，語氣乖順地說：

　　「你……你像媽媽……但你不是媽媽，媽媽……已經老了。」

　　聽到這番話，向雲莞眼眶微熱，兇口湧上一股酸澀。

　　陸明非看了她一眼，接著開口：「小苒真聰明！她不是媽媽，她是你妹妹小莞，還記得小莞嗎？」

　　「小莞……」向雲苒嗓音飄忽地念叨著這個名字，腦海裡零碎的畫面不斷閃現。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眼眶也愈來愈紅。

　　向雲莞見她狀態不對，正要出聲安撫，眼前猝不及防撲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