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是個難得晴好的日子，連冬日的陽光都顯得格外清透。

　　向雲莞起了個大早，換上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墨藍色調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她對著鏡子，仔細描摹了一個凸顯氣色的精緻妝容，鏡中人眼眸清亮，唇角自帶三分從容弧度，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

　　下樓時，晏承序正坐在客廳沙發裡翻閱財經雜誌。

　　聽到腳步聲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怔了一瞬。

　　那身不同於往日的裝束，讓她顯得幹練又陌生，卻又奇異地吸引著他的視線。

　　旋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今天……是萬合金融開業的日子？」

　　「嗯。」向雲莞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

　　晏承序將手中雜誌放到一旁，語氣微微發沉道：「待會兒坐我的車，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去就可以。」她委婉拒絕，因為覺得自己開車更自在些。

　　沒想到晏承序格外執著，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再次說：「順路，一起吧。」

　　向雲莞依舊不太情願，正想著再尋個什麼拒絕的理由，手機上忽又響起到賬一億元的通知。

　　她咬咬牙根，最終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匆匆吃完早餐，就跟著晏承序上了他的車。

　　今日車內氛圍難得不那麼沉悶。

　　車子剛駛出不久，晏承序便伸手在車載屏幕上操作了幾下，一首舒緩的鋼琴曲如水般流淌出來。

　　音樂輕柔地撫過耳膜，也讓向雲莞因開業而有些緊繃的心緒，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她微微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暫時將自己沉浸在音符構築的寧靜裡。

　　然而，這份寧靜還未持續多久，就被一陣突兀的來電鈴聲打斷。

　　晏承序的手機連接著車載藍牙，屏幕上清晰亮起來電顯示——江書瑤。

　　向雲莞餘光瞥見，神色未變，隻是默默將目光移向了窗外更遠處。

　　她無意窺探，也沒興趣聽他們之間的對話。

　　晏承序也沒避著她，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晏先生……」甜美的嗓音立刻通過音響放大，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嬌俏與求助意味，鑽進車廂每一個角落。

　　「我的車壞在半路上了，司機說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您能順路過來接我一下嗎？」

　　那語調中的親昵與隱隱的撒嬌，讓向雲莞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

　　心想如果晏承序選擇去接江書瑤，她便立刻下車，實在無法忍受與江書瑤同處一個狹小空間。

　　車廂內安靜了幾秒，隻有悠揚的鋼琴曲在無聲流淌。

　　沒過多久，響起晏承序平穩無波的回應：「你打車去公司吧，我不太方便去接你。另外，訂十個賀開業花籃，送到我稍後發給你的地址。」

　　「啊……這樣啊……」電話那頭的江書瑤，聲音裡難掩失落，頓了片刻才應道，「那……好吧。」

　　不知是誰先掛斷了電話，短暫寂靜後，中斷的鋼琴曲重新接續播放，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車子很快抵達了華陽大廈樓下，向雲莞推開車門，邁步下了車。

　　在車門即將關閉前，背後響起晏承序沉穩的祝願：「祝萬合開業順利！」

　　向雲莞腳步頓了頓，回頭淺淺露出一絲微笑：「謝謝。」

　　說完，快步朝華陽大廈內走去。

　　路過樓下已經搭建好的開業場地，她稍稍慢下腳步，審視了一圈，見沒有什麼問題後，才上樓去尋周賀然。

　　周賀然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西裝，搭配金絲框眼鏡，看起來斯文且優雅。

　　身旁圍繞著幾個比他年長許多的投資夥伴。

　　他身處其中自信暢談著，擡眼瞧見向雲莞過來，暗暗對她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先進辦公室。

　　於是向雲莞便收回過去打招呼的心思，轉身進了自己辦公室。

　　沒多久周賀然推門進來了，長舒一口氣後，立刻抱怨道：「應酬交際可真累人，我真不擅長這個，應該讓齊修野來。」

　　「那幹嘛不讓我過去幫你分擔？」向雲莞奇怪問。

　　周賀然皺眉擺了擺手：「一幫老男人，你過去幹什麼，由我來應付就好了，待會兒等剪綵儀式開始，你下去出席一下就可以。」

　　「這樣就行了嗎？」她還以為會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嗯，剪綵儀式快開始時，我打電話給你，你就先安心待在辦公室。」叮囑完，周賀然就匆匆離開了。

　　看來不是不忙，是他把忙的事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向雲莞走去了窗邊，目光朝樓下看去。

　　來時還清冷的場地上，已經漸漸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找到合適的位置坐下，互相交際寒暄著。

　　會場不遠處，一群人正手提花籃，大步向這邊走來，領頭的身影看起來像是個女人。

　　她帶人走近後，四周已經坐下的來賓，立即起身圍上去與其打招呼。

　　周賀然也上前了，不知兩人間聊了些什麼。

　　向雲莞正觀察著下面的情況，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走過去拿起一看，是周賀然打來的，於是迅速按下接聽鍵。

　　「小莞，你下來一趟吧！」周賀然的語氣聽起來不是很好。

　　向雲莞以為他遇到了什麼事，連忙回答：「好，我馬上下去。」

　　匆匆下樓後，老遠就望見了那個處於人群焦點的女人。

　　一身淺棕色職業裝，氣質的波浪捲髮披散在肩上，站在一眾男人之間，遊刃有餘地展露著自己的交際才能。

　　擡眼瞧見她過來，嘴角勾起一抹親切笑意，招手對她喚道：「向小姐。」

　　向雲莞目光微沉，舉步朝那笑語晏晏的人群中心走去，心中掠過一道冰冷的譏諷。

　　江書瑤可真是位爐火純青的偽裝高手。

　　明明無時無刻不想將她從「晏太太」的位置上拽下來，卻又能對著她展露這般無懈可擊的親切笑容，

　　演得不累嗎？反正，她看著很累。

　　「江秘書，」她走到江書瑤面前，並未配合她表演親切，而是面色平靜地出聲詢問，「你來這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