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楊佳慧2
兩天後,周柳青被放了出去,他試圖毀壞的並不是集體財產,而是屬於自己的個人財產。
再加上外面有人周旋,待查清楚後,看守所也沒任何理由繼續扣押他。
看著周柳青離去的背影,楊佳慧抓住鐵欄杆喊道,「周先生,你能不能.......」
她想說,你能不能看在我們一起蹲笆籬子的感情上,拉我一把。
但看著周柳青那蒼老疲憊的面孔,佝僂又瘦弱的身形,楊佳慧沒說出口。
周柳青看了楊佳慧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第二天,周柳青拿著戶口本又來了,以本地人戶口為人保,他幫楊佳慧交了保證金。
他看中了楊佳慧的狠勁,欣賞她身在泥濘也絕不認命、豁得出去又拎得清有底線的鮮活風骨。
短短兩天多的相處,他發現楊佳慧豪橫卻不惡毒,圓滑卻不陰狠,世故卻不歹毒,看似不擇手段為了生存墮落卻又有自己的底線。
周柳青已經六十多了,生命也到盡頭了,他看慣了非黑即白的人生,要麼是規規矩矩的老實人,要麼是不擇手段喪盡天良的惡人。
唯獨沒見過楊佳慧這麼矛盾的。
他想看看,給她一次機會,她在短時間能走出多大格局。
楊佳慧進了周柳青的制衣廠。
第一天跟著周柳青進廠,楊佳慧眼底沒有半點普通女工進廠謀生的安穩知足,隻有藏不住的滔天野心。
她腦子裡第一個想法就是:她該怎麼借住這一個台階作為跳闆,怎麼樣才能借用到周柳青的人脈,技術,資源,徹底跳出底層泥潭。
頭一個月,她比任何人都狠,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個小加工廠裡,她放下身段請教,耐住枯萎一遍一遍的學習實操,錯了就拆,拆了重做。
為了學到技術,她陪笑吞下了很多委屈,甚至到了沒臉沒皮的地步。
別人休息的時候,她守在機子旁邊不肯走,努力查看老師傅的成品,把手法、走線、鎖邊、打闆、裁剪到面料分析尺寸把控,每一個細節都死死記在心裡。
她懂得人情世故,為人圓滑又極其擅長精準結交,很快跟生產車間上上下下打成一團。
這一切都落在了周柳青的眼裡。
她就像一株紮根在泥潭卻拚命向陽的野草,極度貪婪的瘋狂吸收周邊一切知識。
技術、經驗、人脈、規矩、行業門道。
她也極度的清醒冷血,為了往上爬,可以放棄臉面放棄尊嚴放棄休息。
她蟄伏、隱忍、拚命、討好,從來不安於現狀。
她在拚命蓄力。
在制衣廠這個小小的方寸之地悄悄積攢資本,等羽翼豐滿,然後踩著眼下的一切,往更高,更遠的地方拚命攀爬。
一瞬間,在心裡死寂很久的東西,猛地在周柳青心中炸開。
周柳青突然不想認命了。
他憑什麼要認命?
連一個弱女子都敢拚命攀爬向陽,他為啥不能再拼一把?
當年周家出事後,很多親戚都跟周家劃清了關係,平反後,周柳青一直拒絕跟他們來往。
現在,周柳青開始主動跟他們接觸,並且尋找這些親戚裡面優質的孩子。
他也開始上孤兒院打轉。
開始主動出擊,以強硬的手段毀掉了假兒子的事業。
又想方設法把前妻跟她學長之間不正當的關係透露給了對方妻兒。
楊佳慧找到了他。
周柳青直言不諱,「現在我還活著,我還能動,他們還不敢對我怎麼樣,可等我不能動了呢,那我就是案闆上的魚肉,任他們砍剁。
就算斷了傳承,也給我自己一個體面的晚年,讓我不至於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楊佳慧正視周柳青的眼神,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周先生,我也可以。」
「你的晚年,我可以守護你,奉你,待你百年後,我也可以給你操持安置身後的一切事宜,隻求你傾盡平生所學,將一身壓箱底的本事,經商門道,看家立業的全部技藝傾囊相授,教我在這世道站穩腳跟,助我撐起一番事業!」
「你找陌生人一定不如我,你找的親戚,他們有自己的父母兄弟,跟你到底隔了一層,但我不一樣,我跟家裡鬧僵了,我離婚了,我沒孩子沒有愛人,我孤立無援,而且,我比他們更能吃苦,更豁得出去!」
楊佳慧說了很多很多,從自己的角度,從周柳青的角度,還有自己的夢想和野心,還給了他巨大的定心丸。
周柳青開始帶著楊佳慧走動,楊佳慧觀察他接觸自己生意上的朋友,努力學習商場謀略,揣摩立身資本。
她臉皮厚,有疑惑的就不恥下問,她非常認真,投桃報李,對周柳青也處處體貼妥當。
可能是夜間的一杯溫水,可能是桌子上的葯,也可能是早晨溫熱的粥,是他隨時乾淨整潔的衣服…….
周柳青開始手把手教她經營生意,帶她周旋於各色權貴商賈,教她識人辨心。
楊佳慧那顆隻為求財學藝的心,浸染在周柳青獨有的風骨中,漸漸生出了一絲傾慕。
「人活在這世上就是來體驗的,周先生,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大的。」她眼裡帶著野心,語氣帶著引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