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子，你回來啦？」

　　「紅狗哥。」

　　嶽小嬋見著張榮英回來，非常高興。

　　「你們喝酒啦？」

　　「暖水壺裡面有熱水呢，你們先用了，待會我再重新燒。」

　　張榮英看著趴在門口伸出個小腦袋怯生生看著自己的道生，朝他招了招手，「道生快過來。」

　　「你看，我給你帶糖了。」

　　說著張榮英伸出手掌，掌心是兩顆大白兔奶糖，這是剛才飯店結賬的時候，她沒要找零，跟飯店老闆娘換的。

　　小道生拽著衣角的手指先是鬆了松，緊張又懂事的怯怯打招呼，「張奶奶好，紅狗叔叔好。」

　　「來，給你糖。」張榮英再次招呼他。

　　道生看了看張榮英手中的糖，又看了看張榮英的表情，好一會，才敢試探的往前挪了小半步。

　　鞋底在地上蹭出了輕微的響聲，他的肩膀微微縮著，像是不敢展開的花骨朵，但眼神已經敢往上挑了，帶著點不確定的光亮。

　　張榮英的手掌往前遞了一下，他盯著掌心的糖，喉嚨悄悄滾動了一下，扭頭去看給張榮英倒水的嶽小嬋。

　　張榮英道，「你看你媽幹啥，這是張奶奶給你的。」

　　說著，張榮英把糖塞他小手裡了。

　　嶽小嬋聽著這話，一邊倒水一邊道，「張嬸子，你就慣著他吧。」

　　說著，她還不忘擡頭教育道生，「道生，還不快謝謝你張奶奶。」

　　道生感受到手掌中的觸感，嘴角抿出了個極淺的弧度，不是騙他的，張奶奶真的給他糖了。

　　「謝謝張奶奶。」聲音清亮了不少，緊縮的肩膀也打開了，防備散去，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張榮英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頭，「乖，吃糖去吧。」

　　道生點點頭，「嗯。」

　　寶貝似的抓著糖朝著嶽小嬋跑了過去，「媽，給你吃糖，大白兔奶糖，栓子說可好吃可甜了。」

　　他的口水在泛濫，但還是把兩顆糖捧到了嶽小嬋面前。

　　嶽小嬋的態度有點冷淡，「你自己吃吧，一邊去別擋著我了，這裡有熱水。」

　　道生好像已經習慣了媽媽的冷淡，輕輕哦了一聲，神情有點失落。

　　他低著頭，握著糖朝著他的牆角走去。

　　媽媽說了，要聽話，要懂事，不要礙事，不要擋著大人做事。

　　所以，他大多都站在牆角。

　　張榮英看了一眼母子倆的相處方式，微微擰起了眉頭。

　　道生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嶽小嬋明明也在乎他，但卻又下意識的想要故意冷著他。

　　想起上輩子的道生，再看看眼巴巴縮在牆角觀察大人的道生，張榮英想，她也許真要找嶽小嬋聊聊才行。

　　次日，張榮英起來的時候，嶽小嬋已經把早飯給做好了。

　　道生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吃飯，見張榮英出來，怯怯的喊了一聲，「張奶奶。」

　　他好像很沒有安全感，哪怕張榮英從沒對他表現過任何一點不善，他都緊張。

　　「道生，吃完啦？」張榮英盡量語氣緩和的問道。

　　道生點點頭，把自己的碗拿到了洗碗盆裡面，然後背上自己的小挎包，一顛一顛的朝著廚房門口走去，「媽，我吃完了，我去學校了。」

　　嶽小嬋頭都沒回，「嗯。」

　　道生又跟張榮英打了招呼，這才緩緩朝著門外走去。

　　三月底的早上七點，天剛撐破一層薄墨，鉛灰色的雲絮在天際出染出一抹淡青，小小的道生挎著用舊褲子改成的挎包，扶著門框跨過門檻，踏進了灰暗中。

　　嶽小嬋沒有回頭看過一眼，不知道是專註著自己手中的活計還是無所謂道生。

　　店裡要九點後才開門，紅狗早早吃完早飯取了貨，踩著三輪朝著汽車站去了。

　　嶽小嬋很勤快，把廚房整理乾淨後又開始灑水掃地，然後看賬整理貨物。

　　張榮英捧著杯熱茶，在櫃檯前面走來走去，時不時的看看嶽小嬋，想開口跟她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終於，張榮英還是沒忍住，裝作無意的問道，「那啥小嬋，就是你家那個房子，如果你想要回來.......」

　　嶽小嬋理貨的手頓了一下，她目光躲閃的擠出個不自然的笑容，「算了，我爸沒的那年，我才16，我媽也倒下了，後事是我姑主持的，這些年，我媽她也很照顧，我媽走了，她也幫了不少忙，她說的對，那是嶽家的房子，我，我沒資格……」

　　這點倒是讓張榮英意外，如果嶽大姑對嶽家兩老都這麼盡心的話，那對嶽小嬋的態度，真是因為嶽小嬋的原因？

　　張榮英還沒回過神來呢，就聽著嶽小嬋繼續道，「我姑是我爸媽養大的，她隻是恨我，她對我爸媽都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嶽小嬋的聲音有點啞。

　　張榮英看她這個樣子，倒是不敢多問了。

　　隻隱晦的提醒道，「道生很懂事，比大多孩子都懂事，我家有幾個孫子，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爭搶東西，動不動就嚎，道生倒是安靜懂事的讓人心疼，我看他其實挺依賴你的，甚至好像有點......討好你........」

　　嶽小嬋愣住了，好一會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是，是嗎？我沒太注意。」

　　見她明顯不願意說，張榮英也不多問了，從桌子上拿過賬本開始對賬。

　　嶽小嬋見張榮英沒再說啥，悄悄的舒了口渾氣。

　　紅狗帶了個混混跟自己乾的激情萬丈，每天早出晚歸的。

　　之前他跟著李保軍一塊住一塊睡，現在李保軍不在這邊，他倒是有點不好意思，找到張榮英說要給張榮英交住宿費和夥食費以及租三輪車的費用。

　　話剛說出口就被張榮英指著鼻子罵了一頓，「你給我算的這麼清楚，是不是在提醒我，上次給我壓貨回寶嶺，還有陪著我見虎哥，我都應該給你開工資是吧？來，說吧，你要多少？」

　　一句話，嚇得紅狗再不敢提。

　　兩天後，平安貿易的貨到了，紅狗發子找了幾個兄弟，跑了一天，把貨全給弄回了店裡，第二天，周敏跟向國正開著車如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