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6章 漲薪水
所以顧得地選了另一條路。
他日復一日地帶著這幫老兵在田間地頭忙活,教他們種新作物、搞養殖、修大棚。
那些曾經握慣了刀槍的手,如今握的是鋤頭和剪刀。
他們在山上給梨樹疏果,在菜地裡搭架子,在雞舍裡餵食。
白家軍原本的銳氣被日復一日的勞作消磨了,磨成了一種踏實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東西。
他們不再提什麼復仇,許是不想讓少主難做,又或許是真的忘了,反倒有人開始認真地比誰種的黃瓜直溜,誰養的雞下蛋多。
顧洲遠聞言,眼睛微眯,心裡盤算著什麼。
他當然知道二哥從沒有復仇的念頭,甚至白家軍那些人如今也漸漸放下了執念。
但他始終覺得,白擎天將軍的冤屈應該有一個公正的說法。
乾國先皇已經不在了,可死者可以正名。
他有機會一定要跟皇帝趙承嶽好好談一次,起碼為白擎天將軍要一道平反昭雪的詔書來。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這事應當不算太難。
他心裡有了打算,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隻是順著劉氏的話頭道:「二哥還真是閑不住啊。」
「誰說不是呢,」劉氏點點頭,語氣很是無奈,「你走後,村裡的大事小情都要問他。」
「建大棚的事找他,修水渠的事找他,哪家鄰居鬧矛盾了也找他。」
「他還要擠出時間來搞種植養殖,有時半夜還拿著手電筒去田裡看苗,也不知他怎麼不嫌累。」
「得虧蘇公子能幫他處理些村務事務,不然他一個人劈成八瓣也忙不過來。」
顧洲遠道:「二哥喜歡研究那些新作物,人做自己喜歡事情的時候,是不覺辛苦的。」
「就是辛苦蘇公子了。」劉氏說著,目光自然而然轉向了蘇汐月。
蘇汐月連忙擺手:「不辛苦的,就像遠哥說的,人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不覺辛苦的,我哥大概是挺喜歡這種能產生價值的感覺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雖然他嘴上有時也會抱怨。」
一群人這會兒已經走到村頭大槐樹那邊了。
老槐樹的樹冠很大,枝丫上系著幾條褪了色的紅布條,是村裡人祈福時掛上去的。
樹底下擺了幾塊被磨得光滑的大石頭,是夏天村民納涼閑聊的寶地。
「你這丫頭,可別胡亂給我戴高帽子。」一道聲音從旁邊的岔路上傳來。
隻見蘇沐風從那條路上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人,看著都是村委會的幹事,有的人手裡還夾著賬本和文書。
蘇沐風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短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著泥印子,臉頰曬成了淺淺的麥色,比剛來時結實了不少。
「我哪裡喜歡處理這些鬧心的事務?」蘇沐風走到近前,一邊走一邊攤手抱怨,「有那時間,我釣釣魚采採花多愜意。」
蘇汐月皺了皺挺巧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是你說在村委幹活能鍛煉人的!」
「你說天天在屋裡看書看得腦殼發昏,還不如幹點實事兒,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蘇沐風被她噎得張了張嘴,轉頭看向顧洲遠,表情複雜得像吃了一顆酸棗:「得,我本來還要跟咱們王爺提加俸銀的事兒呢,你這把我老底都抖出來了。」
他走到顧洲遠面前,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腰身微屈,雙手交疊,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姿態一絲不苟,連彎腰的弧度都恰到好處,跟方才那個跟蘇汐月鬥嘴的模樣判若兩人:「見過王爺。」
顧洲遠看了他一眼,沒急著說話。
他先把手裡的涼茶壺換到左手,騰出右手來,在蘇沐風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輕不重,是老朋友之間的隨意。
「叫什麼王爺,你我之間還來這套虛的?」
蘇沐風直起身來,臉上的笑意又浮了上來,眼底卻透著一股認真:「禮不可廢,你現在可是鎮北王。」
顧洲遠懂他的意思,便也沒再糾纏這個話題。
他轉而道:「你剛才說要加俸銀?準備加多少?隻要你開口,我一定滿足。」
這話當然隻是開玩笑,他知道蘇沐風的,對錢財功名都不熱衷,否則以對方帝師之子的身份,再加上本身學識淵博,之前也不會拘身於山野小縣了。
「薪水?」蘇沐風愣了一下,這個詞頭一回聽到,他皺著眉琢磨了片刻,「什麼意思?」
顧洲遠這才意識到自己又順嘴溜出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詞。
他打了個哈哈掩飾過去:「就是月俸的意思。」
古代薪等於柴草,水等於飲用水。
最早「薪水」本義就是柴和水,指日常生火飲水開銷,古文獻裡隻用來指代日常夥食費,並不指代官員俸祿或工錢。
到了晚清新式學堂、海關、洋行文書裡,才把職員每月生活開支加工錢合稱薪水,民國時徹底普及,替代了「俸銀」成為現代通用詞。
蘇沐風雖然沒聽過這個詞,但顧洲遠經常性會蹦躂些稀奇古怪的詞來,他也不去細究。
便擺擺手,一副灑脫模樣:「你看著給就是了,反正我在村裡吃你的住你的,你多給我點也不會虧,以後都是汐月的嫁妝。」
「你的錢還是你的,左手倒右手罷了。」他好懸沒把這句話給說出口,但大傢夥心裡跟明鏡似的。
「哥~」蘇汐月跺了跺腳,又羞又惱。
顧洲遠笑笑,正要說話,蘇沐風的臉色卻忽然正了起來。
他朝旁邊走了兩步,將身後那幾個村委會的人隔開一些,壓低聲音道:「不過說正經的,淮江郡那邊的書信我都看了。你那個'一國兩政'的法子……我琢磨了好些天,越想越覺得膽大。」
顧洲遠沒有急著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蘇沐風繼續道:「設立都護府並不稀奇,以前大楚王朝強盛的時候,也讓萬國臣服,在西域不少國家都設立了都護府。」
「可後面國力慢慢衰退,無一例外,這些都護府都荒廢了。」
「你如今在突厥設的這個都護府,萬一將來哪天朝廷顧不上北邊了,那些突厥部族會不會又反?」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