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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9章 打掃戰場

  磐石營地內,顧洲遠看著潮水般退去的敵軍,臉上依舊無悲無喜,隻是淡淡下令:「停止射擊。」

  「狙擊手,自由獵殺潰兵中試圖收攏部隊的軍官。」

  「二連長,帶人出營,清掃戰場,補刀未死胡虜,收集可用物資,注意排查未爆地雷和詭雷。」

  「是!」眾人大聲應命,看向顧洲遠的眼神,充滿了近乎狂熱的敬畏。

  今日一戰,真算是大開眼界。

  突厥是他們所知,這個世界上最彪悍的民族,可今日碰上王爺,隻有被屠殺的命。

  王爺的手段,簡直如鬼神莫測!

  戰鬥,暫時告一段落。

  顧洲遠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槍聲漸漸稀落,最終停止,隻有零星的步槍點射聲偶爾響起。

  戰場上瀰漫的硝煙隨風緩緩飄散,露出其下修羅場般的景象。

  磐石營地的寨門緩緩打開,二連長趙鐵山親自帶隊,率領一個排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以及部分膽大心細、被臨時組織起來的青壯,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戰場。

  他們並非第一次打掃戰場。

  但眼前戰場的慘烈程度,仍讓許多人面色發白,強忍著嘔吐的慾望。

  營門推開的那一瞬,一股濃烈到幾乎可以觸摸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那是鐵鏽、硝煙、內臟破裂後的腥臭,以及馬糞人汗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在午後的陽光下被蒸得越發濃烈,像一堵無形的牆,撞得人兇口發悶。

  走在最前面的趙鐵山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擡手捂了捂鼻子,隨即又放下——

  不能在弟兄們面前露怯。

  他深吸一口那腥臭的空氣,大步跨了出去。

  靴底踩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不是泥土的聲音,而是血浸透了土壤之後,腳踩上去發出的黏膩聲響。

  趙鐵山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是一片暗紅色的泥濘。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戰鬥,這片原本長著豐茂牧草的土地,像是被來來回回犁過一遍。

  草被連根掀起,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壤,而那些土壤也很快被染成了褐色。

  「分三組,交替掩護,擴大搜索範圍。」趙鐵山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像是在做一次尋常的訓練。

  「注意腳下,可能有未爆的地雷!」

  雖然這些地雷是要靠遙控器引爆,但啞雷詭雷本身就是故障雷,還是有爆炸風險的。

  「是!」

  戰士們散開成扇形,槍口朝外,警惕地向前推進。

  他們的戰術動作乾脆利落,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拿著探測器在一點一點地排雷。

  這是爵爺反覆強調過的——戰場上最危險的不是活著的敵人,而是那些沒爆炸的啞彈和詭雷。

  趙鐵山牢牢記在心裡,一絲一毫都不敢馬虎。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由青壯臨時組成的「清掃隊」。

  李鐵柱走在最前面,手裡還握著那柄彎刀,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刀上,而是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他見過死人。

  胡人劫掠李家村的時候,不知殺死了多少鄉親。

  在禿鷲部當奴隸的這些天,他見過被鞭打至死的同伴,見過病死在帳篷角落無人收屍的可憐人,也見過被突厥人當靶子射殺的倒黴鬼。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死法——不是一兩個,不是十來個,而是成片成片的,像秋天被收割的麥子。

  一個突厥騎兵仰面躺在他腳下,身體還保持著衝鋒時的姿勢,右手緊握著彎刀,左手攥著韁繩——那韁繩的另一端,戰馬已經倒在幾步之外,肚子上一個大洞,內臟流了一地。

  這個騎兵的兇口有幾個小洞,不大,比筷子粗不了多少,但周圍的衣服被燒焦了一圈,呈焦黑色。

  洞口滲出的血不多,但那種死法讓李鐵柱後背發涼——

  什麼樣的武器,能在人身上鑽出這樣的洞,卻不讓血流出來?

  他彎下腰,想看得更清楚些,一股更濃烈的腥臭衝進鼻腔。

  他胃裡一陣翻湧,猛地直起身,乾嘔了兩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在營地裡早就已經吐乾淨了。

  「鐵柱哥,你沒事吧?」旁邊的年輕漢子小劉關切地問,他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沒事。」李鐵柱擦了擦嘴,聲音有些發虛,「就是……這味兒太沖了。」

  小劉點點頭,不敢再往地上看,隻把目光投向遠處的營牆。

  那堵矮矮的、用土坯和木料壘起來的營牆,此刻看上去如此不起眼,可就是這道「籬笆」,擋住了上萬突厥騎兵的衝鋒。

  他忽然覺得,這道牆,比天還高。

  繼續向前搜索。

  越往前走,屍體越密集。

  在距離營牆約五十步到一百步的區域內,突厥人的屍體幾乎是一層疊著一層。

  這裡是機槍火力和手榴彈的交叉殺傷區。

  最先倒下的是沖在最前面的先鋒,他們大多是被重機槍掃倒的。

  那種12.7毫米的子彈打在人體上,根本不是一個「洞」能形容的——但凡被擊中軀幹,基本就是兩截。

  有的屍體還算完整,但兇腹之間一個碗口大的窟窿,裡面的東西全沒了,隻剩下空空的皮囊。

  一個年輕戰士蹲在一具屍體旁,好奇地翻看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退了兩步,轉身扶著旁邊的一截木樁乾嘔起來。

  趙鐵山走過去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那具屍體的頭蓋骨被掀開了大半,裡面的東西不見了蹤影,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顱腔,像一隻被打碎的陶罐。

  顱腔的邊緣參差不齊,泛著白森森的光,還有一些暗紅色的殘留物掛在上面。

  這是被步槍子彈從側面擊中頭部的結果。

  高速旋轉的彈頭在進入顱腔後發生翻滾和膨脹,出口會比入口大數倍甚至十數倍。

  趙鐵山在軍營裡學過這些知識,也親自開槍打死過敵人,但他從未如此近距離觀察過敵人的屍首。

  他轉過身,不去看那具屍體,目光掃向更遠處。

  戰場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東西——彎刀、弓箭、皮甲、頭盔、盾牌,還有突厥人的旗幟。

  裂翎部的狼頭纛倒在血泊中,白色的狼毛被染成了紅色,濕漉漉地貼在旗杆上。

  寒梟部的白羽旗被踩進了泥裡,白色的羽毛沾滿了泥土和血污,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幾匹受傷的戰馬還在戰場上哀鳴,拖著斷裂的後腿在原地打轉,眼睛裡滿是痛苦和恐懼。

  馬匹不比人,它們不懂什麼叫撤退,什麼叫恐懼,它們隻知道疼。

  「給那些馬補一刀。」趙鐵山皺眉道,「別讓它們遭罪。」

  兩個戰士端著刺刀走過去,一人一刀,戰馬的哀鳴聲戛然而止,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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