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4章 果然是他
此時要是還說酒水沒問題,怕是要當顧洲遠是個傻瓜了。
她按照預先準備好的說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勾人的尾音:
「是……是一些溫補助興的藥材,畫舫裡常備的,不少客人都會吃些,對、對公子身體有益無害的,公子可是覺得……不適?」
「助興?」顧洲遠「恍然」,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拉得更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纏。
他壓低聲音,帶著誘惑和探究:「是柳姑娘自己想……助興,還是……有人讓柳姑娘,來助顧某的『興』?」
柳如絮被他話語裡的雙重意味和驟然逼近的氣息弄得方寸大亂。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又混合了一絲酒氣的男子氣息,讓她頭暈目眩。
她記得自己的任務,也記得寧王承諾的「自由」。
可事到臨頭,預想中的冷靜和手段全然派不上用場,隻剩下本能的羞怯和一絲被眼前男子氣息籠罩的、陌生的悸動。
「是……是如絮自己……傾慕公子……」她聲音發顫,睫毛低垂,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洩露心底的慌亂。
「哦?自己?」顧洲遠另一隻手擡起,指尖輕輕拂過她滾燙的臉頰。
感受到她瞬間的僵硬,心中自然是不信她所說的。
於是繼續套話:「顧某跟柳姑娘也不過見過數面,竟勞柳姑娘這般費心,甚至不惜用上這般……虎狼之葯?姑娘背後,莫非另有高人指點?」
「沒、沒有!」柳如絮猛地擡頭,眼中掠過一絲驚慌。
隨即又被強裝的鎮定覆蓋。
「公子才華絕世,如絮真心愛慕,隻想……隻想與公子親近……公子莫要多想……」
她說著,身體卻微微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顧洲遠見她守口如瓶,知道再逼問也難有收穫,這女人雖然慌亂,但基本的警惕和任務感還在。
其實最好的時機就是成就好事之後,這時女人的防備心往往最薄弱,那時套話才事半功倍。
可顧洲遠的處事準則決定了,他是幹不出這等事來的。
他心下不耐,也覺這戲演得著實難受。
更難受的是,身體裡那股被眼前活色生香撩撥起的、越來越難以忽視的躁動。
他手上忽然加了點力道,帶著柳如絮一個踉蹌,兩人一起倒向了身後鋪著錦褥的軟榻。
「啊!」柳如絮短促地驚呼一聲,整個人被顧洲遠結實的手臂圈住,倒在了柔軟的榻上。
男性的身軀和重量讓她瞬間大腦一片空白,預演過無數次的場景真的發生,她卻隻剩下驚慌失措,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他兇前,指尖都在發抖。
她閉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已然是任君採擷的姿態。
溫香軟玉在懷,呼吸可聞,顧洲遠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體的柔軟和戰慄,自己身體裡的那股火也越燒越旺。
「柳姑娘盛情,倒是讓顧某有些……受寵若驚了。」
顧洲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灼熱的氣息,卻意外地,沒有更近一步的動作,反而透著一絲強自壓抑的冷靜。
柳如絮緊閉著眼,預想中的侵襲並未立刻到來,這讓她緊繃的心弦稍稍一松,隨即又被更大的慌亂和不解取代。
她睫毛顫抖著,微微睜開一線,映入眼簾的是顧洲遠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
他眼底的火焰依然在燃燒,但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銳利的清明,正一瞬不瞬地審視著她。
「公、公子……」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抵在他兇前的手微微用力,卻彷彿推在石牆上,紋絲不動。
顧洲遠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種奇特的意味,彷彿自嘲,又彷彿洞悉了什麼。
他撐起一點身體,拉開了些許距離,形成一個曖昧又略帶掌控的姿勢。
「柳姑娘,你很緊張。」他語氣平緩了些,但依舊帶著熱度,「也在害怕,既然害怕,為何又要這麼做?」
柳如絮被他問得心頭髮慌,下意識辯解:「我、我沒有……如絮是……是願意的……」
「是嗎?」顧洲遠眼中笑意漸深,「你的身體在發抖,眼神躲閃,呼吸紊亂——除了那點藥力,更多的是恐懼,這可不像是『願意』的樣子。」
他微微俯身,貼近她的耳畔,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是寧王讓你來的,對嗎?」
柳如絮渾身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顧洲遠心中早有猜測。
他來京城時間不長,倒是多出來許多看他不爽的人。
這般處心積慮來拉攏他的,到底是誰根本不難猜。
柳如絮並未回答,但她這個反應,已然說明了一切。
顧洲遠心中冷笑,果然是他。
那位看似閑散、隻愛風月的寧王爺,看樣子還真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主兒。
怎麼都喜歡對自己使用美人計?
毗伽是這樣,寧王也是這樣。
怎麼自己看起來像是個色胚嗎?
「他許了你什麼?自由?錢財?還是別的?」顧洲遠繼續低聲問,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柳如絮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她,被識破的驚慌,對寧王手段的畏懼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窒息。
她眼中迅速積聚起水汽,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顧洲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被撩起的躁動也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憐憫與厭煩的情緒。
不過是個被利用的棋子,身不由己,卻也要用這般手段。
他鬆開了環著她的手,坐起身,順便將她輕輕扶起,讓她靠坐在榻邊。
自己則走到桌邊,拿起那壺「藥酒」,晃了晃,又倒了杯清水,仰頭喝下,平復著體內殘餘的燥熱。
「柳姑娘,」他背對著她,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今日之事,顧某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柳如絮愣愣地坐在榻上,衣衫微亂,髮髻鬆散,臉上淚痕未乾,顯得有些狼狽。
她沒想到顧洲遠會就這樣放過她,更沒想到他如此直接地挑明了寧王。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顧洲遠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寧王許你的,未必能兌現。」
「即便兌現了,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又或者成為一顆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真是你想要的『自由』?」
柳如絮身體一顫,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刺痛。
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扉上,停頓了一下。
「最後奉勸姑娘一句,以色事人,色衰而愛弛,以計謀人,終將為人所謀,你好自為之。」
柳如絮倚靠在榻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獃獃地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顧洲遠對她微微頷首,語氣疏淡有禮:「多謝姑娘款待,告辭。」
說完,不再看她一眼,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砰。」房門被輕輕帶上。
聽雨軒內,恢復了寂靜。
隻有熏香依舊裊裊,隻有桌上兩盞空杯,證明剛才並非夢境。
柳如絮獃獃地躺在榻上,維持著那個姿勢,良久,才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緩緩蜷縮起身子。
臉上滾燙的溫度未退,心口的狂跳也未止,可預期的風暴沒有來臨,預期的「任務完成」或「就此沉淪」都沒有發生。
他就這麼……走了?
柳如絮慢慢地、慢慢地擡手,捂住了自己依然滾燙的臉。
先是茫然,然後是不可置信,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屈辱、以及……
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讓她整個人都僵硬了,麻了。
他到底……有沒有中藥?
是了,京中盛傳顧縣伯是妙手神醫,這種藥性他應該順手就可解了吧?
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戲耍她?
他說過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那麼也就是說寧王那邊也不會知道自己暴露了?
起碼自己的性命暫時無憂。
可王爺交代的任務徹底失敗了,還敗得如此……可笑。
而她,像個真正的笑話。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混合著未褪的紅暈,狼狽不堪。
門外廊下,顧洲遠腳步不停,快速穿過依舊喧囂的前廳,對熊二等人沉聲道:「回府!」
一上馬車,他便靠坐在車廂壁上,閉上眼,深深呼吸,平復著體內殘餘的燥熱和心頭的不耐煩。
柳如絮……寧王……
這般下功夫,明的暗的雙管齊下,這寧王也所謀必定不小。
他不想摻和進這皇權鬥爭之中,但趙雲瀾夾在中間又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