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7章 勢如破竹
此詩借劍言志,氣勢雄渾,尾聯升華,表達忠君報國之志,可謂中規中矩的佳作。
台下已響起不少叫好聲,江南學子那邊更是掌聲熱烈。
「陳兄好詩!」
「此詩正氣凜然,頗具風骨!」
不少人看向顧洲遠,隻見他好整以暇,甚至還在打量著對方那首詩,彷彿在欣賞。
香已燃過半。
「顧縣伯怎地還不動筆?」
「莫不是被陳公子的詩鎮住了?」
「看來這顧洲遠,急智或有,底蘊卻未必深厚啊。」
英國公世子張煜那邊,已有人發出嗤笑。
蘇汐月雖然對顧洲遠有信心,但此時卻依舊攥緊了小手,緊張地盯著香爐。
臨湖水閣中,趙雲瀾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自來都說文無第一,再厲害的人,也不能保證次次都勝。
顧公子看似淡然懶散,其實骨子裡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她真的不願見他輸。
皇後饒有興緻地看著,她對顧洲遠的輸贏沒有太大執念,甚至還覺得敗了也好,這樣興許還能讓顧縣伯跟昭華走得近些。
太後則目露關切,開口道:「我瞧著顧小哥成竹在兇,想來是心中已有對策了。」
就在香即將燃盡,別人以為顧洲遠將要放棄或倉促成詩時,他終於動了。
他提起筆,甚至沒有太多思索,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字跡銀鉤鐵畫,力透紙背!
「《劍客》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短短二十字,五言絕句。
沒有華麗辭藻,沒有繁複用典,隻有一種內斂到極緻、卻彷彿隨時要破鞘而出的鋒芒。
那種經年積累、靜待時機的沉潛,那種一旦出鞘、便要問盡天下不平事的睥睨與自信,撲面而來。
與陳姓學子那首略顯空泛的「詠志」相比,顧洲遠這首,更像一位真正的絕世劍客,在出劍前淡漠的一瞥,卻已令風雲色變!
全場先是一寂,隨即嘩然!
「這……這……」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好強的氣勢!」
「言簡意賅,意境全出!這才是真正的劍客之詩!」
「顧縣伯大才!佩服,佩服!」
先前那些質疑、嗤笑的聲音,瞬間被淹沒。
高下立判!
評審席上,蘇文淵眼中爆出精光,與其他幾位評審略一交流,隨後一個評審起身宣布:「此輪,『劍』眼詩,顧洲遠勝!陳華,請交文籌一枚。」
那叫陳華的學子面如土色,頹然交出一枚木籌,對著顧洲遠長揖到地:「顧公子詩才,陳某……心服口服!」
他那一首規整的七律,在顧洲遠那短短二十字的絕世鋒芒下,簡直如同瓦礫比之珠玉。
顧洲遠神色平靜,接過文籌,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嘩——!」台下徹底沸騰了。
什麼叫碾壓?
這就叫碾壓!
一首看似簡單質樸的五絕,直接秒殺了一首精心準備的七律。
顧洲遠的身影在眾人眼中頓時變得高大起來。
一次取勝或許有人不以為然,但接連大勝,足以說明這最近聲名鵲起的顧縣伯,是真有東西的。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中,不同的人,卻從這短短二十字中,聽出了截然不同的弦外之音。
人群不起眼的角落,一身玄色勁裝的禦風司指揮使蕭燼寒,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台上風輕雲淡的顧洲遠。
他身側的心腹副手低聲道:「指揮使,這詩……」
蕭燼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低沉,隻有身旁幾人能聽清:「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好一個『十年磨一劍』!」
「這是將自己比作隱忍多年、隻為有朝一日出鞘飲血的利劍麼?」
「霜刃未曾試……哼,蟄伏多年,是在等待著時機成熟?」
「生擒突厥右王,攪動京城風雲,如今在這詩會上,不也是在『試劍』揚名,聚攏人心?」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顧洲遠:「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好大的口氣!」
「這天下,莫非在他眼中,處處是『不平事』,等著他這把『霜刃』去斬?」
「詩以言志,此子心中,果然藏著不甘,怕是自詡身負血海家仇,將這煌煌大乾,都視作了需要他斬破的『不平』之地!其心可誅!」
副手心中一凜,低聲道:「指揮使的意思是……」
「意思?」蕭燼寒冷哼一聲,「意思就是,吳藏鋒在桃李郡查的事情,恐怕八九不離十了。」
「這顧洲遠,絕非池中之物,其志非小。」
「陛下將其暫留京城,果然是英明之舉。」
「繼續盯緊他,還有他身邊所有人!尤其是……大同村那邊的消息,一有進展,立刻報我!」
「是!」副手領命,悄然退入人群。
另一邊,英國公世子張煜的臉色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邊一個跟班憤憤道:「世子爺,這顧洲遠也太囂張了!『誰有不平事』?他這是在指桑罵槐,嘲諷當日二公子那件事呢。」
「分明是說我們英國公府仗勢欺人,是那『不平之事』,他顧洲遠就是那替天行道的『劍客』,簡直豈有此理!」
另一個跟班也道:「就是!還『十年磨一劍』,裝什麼隱士高人?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鄉下小子,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一再折辱我國公府顏面,此仇不報,我英國公府威嚴何存?」
張煜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顧洲遠這首詩,在他聽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扇他的耳光!
「霜刃未曾試」?
試了!
試在他弟弟張爍身上,試在他英國公府的顏面上!
「誰有不平事」?
借他英國公府博名聲,成就自身?
如今這滿京城,不知有多少人背後對英國公府指指點點,都是拜這小子所賜!
「閉嘴!」張煜低聲喝止了跟班的議論,眼神陰鷙地盯著台上。
「讓他得意!我看他能得意到幾時,總有一天,我要他跪在地上,舔乾淨我英國公府門前的石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