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1章 趕鴨子上架
一旁悠然品酒的蘇文淵,看著女兒著急的模樣,又看看一臉無奈的顧洲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戲謔。
他慢悠悠地開口道:「顧小友啊,你可知汐月為何這般著急麼?」
他也不等顧洲遠發問,自顧自道:「汐月今年已經十七歲了,她人品家世都還算不錯,以前在京城就有不少愛慕於她的世家公子。」
蘇汐月鬆開拉著顧洲遠袖子的手,轉而想來阻止父親爆料。
蘇文淵語速加快道:「以前她在外地,別人找她不著,如今聽聞她在外地回京,好些媒婆都受託上門說媒,這探口風、意圖提親的媒人,都快把我家門檻踏破了。」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臉蛋爆紅僵住的蘇汐月,繼續笑道:「我們家這丫頭,被問得煩了,便放話說,她將來的夫君,須得是『文治武功冠絕古今』的人物。」
「這話傳了出去,如今京城裡那些自詡才俊的公子哥兒,可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呢。」
「哦?」溫景行和周硯辭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這可是新鮮的京城八卦。
蘇文淵抿了口酒,悠悠地道:「尤其這次瓊林詩會,外面不知怎地就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是……」
「誰能在此次詩會上拔得頭籌,便有資格上我蘇家提親,求娶小女汐月。」
「呵呵,這些事情,汐月,你沒跟你的『遠哥』提起嗎?」
「爹!」蘇汐月羞得滿臉通紅,跺著腳,恨不得撲上去捂住父親的嘴。
如今這點羞人的事兒全被抖落出來,她隻好將腦袋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顧洲遠。
顧洲遠則是一臉懵逼,徹底愣住了。
還有這回事?
他下意識地看向蘇汐月,隻見她耳根都紅透了,撅著嘴,一副又羞又急的模樣,顯然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而坐在一旁的趙雲瀾,原本柔和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稍稍收緊。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隻是垂下眼簾,默默地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院中的氣氛,因蘇文淵這突如其來的「爆料」,再次變得微妙而複雜起來。
炭火依舊噼啪作響,肉香依舊誘人。
顧洲遠直接僵在原地,嘴巴微張,一臉「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的懵圈狀態。
參加詩會?
奪魁?
然後去蘇家提親?!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下意識地就想再次拒絕,這渾水他可不想蹚。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蘇汐月已經忍著臉頰滾燙的羞意,跑到他身邊,重新扯起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懇求,甚至隱隱帶上了哭腔:
「遠哥,求求你了,你就去參加嘛!」
「詩會裡有好些人我根本都不認識,我不要嫁給那些我不認識的人,他們……他們都不是真心喜歡我,隻是沖著蘇家的門第來的!」
她仰著小臉,眼圈微紅,那雙平日裡靈動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慌亂和無助。
「我……我那天就是被那些媒人煩透了,才隨口那麼一說,誰知道會傳成這樣……」
看著她這副模樣,顧洲遠到了嘴邊的拒絕話,突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就在這時,一直悶頭啃著烤鹿腿的熊二,似乎終於消化完了這複雜的信息。
猛地擡起頭,甕聲甕氣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啊?少爺你要是去參加那個啥詩會,贏了頭名,那豈不是就要娶蘇小姐過門了?」
「噗——咳咳咳!」正在喝酒潤喉的蘇沐風直接被嗆到。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身邊這頭大尾巴狼!
溫景行和周硯辭兩位閣老表情微妙,互相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瞭然和有趣。
蘇文淵則是撫須不語,眼神深邃。
他是不反對蘇汐月跟顧洲遠走到一起的。
甚至對此還樂見其成,要不然他也不會一個人回京,放心將女兒扔在大同村當教書先生,還住在顧洲遠家裡。
他看出顧洲遠有驚世之才,可就是性格過於散漫。
男人成親之後,自然就會變得穩重,且自己套上枷鎖,這樣一來,許多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他多了個優秀的女婿,大乾也獲得一個治世能臣,此乃雙贏之局。
趙雲瀾輕抿了一口茶水,感覺今日這茶湯不知為何竟這般苦澀。
雖然心裡泛酸,但她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顧洲遠更是被熊二噎得差點背過氣去,狠狠瞪了這個不會看眼色的夯貨一眼。
這恰恰也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擔憂和抗拒所在。
他還沒準備好成家,感情的事情講究水到渠成、順其自然。
現在他自己對趙雲瀾、對蘇汐月的感覺都還是一團亂麻,理都理不清。
哪裡能再背上這麼一個「贏了詩會就要提親」的沉重包袱?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蘇汐月本就紅彤彤的臉,此時更是紅得能滴出血來,又羞又急。
但她看著顧洲遠臉上明顯的抗拒和猶豫,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她終究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也不去想那許多,隻把心一橫,咬著嘴唇道:
「遠哥,不是……不是非要你贏了就要怎樣,你……你隻要去參加,把那個詩會攪黃了就行。」
「讓那些什麼林家公子、王家世子都知道厲害,讓他們知難而退,隻要他們不能奪魁,其他事情就好辦多了。」
她急急地解釋道:「至於後面……後面我們可以再出個聲明,就說所謂魁首提親根本就是外人以訛傳訛,我們蘇家從未有過此意,這樣……這樣總行了吧?」
她眼巴巴地望著顧洲遠,眼神裡充滿了期盼。
這時,一直沉默的趙雲瀾也輕輕放下了茶杯,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開口道:「顧公子,汐月妹妹性子純真,此事雖是她言語不慎引發,但若因此讓她後半生所託非人,實在令人扼腕。」
「雲瀾……自身已無選擇之權,實在不願見汐月也陷入此等境地,若顧公子能力所及,還請……助她一臂之力。」
她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憫和懇切。
她自己的人生已經被政治婚姻所摧毀,自然更能體會蘇汐月此刻的恐懼與掙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