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把姜棲帶到自己的書房，他的書房她很少進來，布置簡潔而冷調。

　　他在桌前坐下，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面取出那個盒子。

　　姜棲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當年被她失手打翻過的那個。

　　陸遲打開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個亞克力立牌，立牌上印著十幾歲的姜棲，腦袋是單獨裁了出來安了彈簧的，輕輕一碰就顫悠悠地晃，照片的她還是十幾歲的模樣，眯著眼睛睡著了，嘴巴微微張開，睡相說不上好看，倒有幾分傻乎乎的憨態，像是那種會被當事人列入黑歷史的醜照。

　　下半身卻是一隻粉色的卡通豬，圓滾滾的，脖子上系著繩子被她拽在手裡，彷彿她在夢遊中騎著豬往前跑。

　　整個立牌布滿了細密的裂痕，像一張蛛網凝固在上面，是當年被她打翻時摔出來的。

　　陸遲把立牌放正，指尖輕輕撥了一下姜棲那個腦袋，她便顫顫悠悠地晃了起來。

　　姜棲低頭看著，眼底掠過意外，「你就藏了這個？」

　　「對。」陸遲的手指還停在立牌上，「有一次我在網上偶然刷到這玩意兒，心血來潮用你的照片下單做了一個，拿到手又覺得太幼稚了，怕被人看到，尤其是老爺子，還不得笑話我，我就藏起來了，哪知道被你本人翻到了。」

　　他其實一開始把這個立牌丟進了垃圾桶，又莫名其妙撿了回來，放在書房裡，趁著沒人的時候經常拿出來，撥一下姜棲那個腦袋，看它傻乎乎地晃來晃去，像是藏著一個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被姜棲翻出來的那一刻，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生氣，十七歲的他，本就傲嬌又死要面子，藏著一個女生的相片立牌這種事，在他看來幼稚到了極點，跟他平時那副高冷形象完全不搭，那是一種自己秘密被曝光的惱羞成怒。

　　他擡起眼看她，目光真摯而坦然，聲音低緩卻鄭重，「對不起，我那時候太彆扭了，怕自己藏的東西被你發現，就惱羞成怒了。」

　　姜棲眼睫輕顫，「算了，怎麼說也是我未經允許去了你書房，打翻了你的盒子，我隻是想知道，盒子裡到底裝的什麼東西，讓你那麼緊張。」

　　她的目光從相片立牌移到他臉上，帶著笑意問，「你為什麼藏著這個？」

　　「因為喜歡你，但當時我沒察覺，直到高三你突然遠離我，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對你在意得不行，想天天見到你，想和你說話，不想看你和其他男生走那麼近。」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真誠，每個字都帶著少年時代未曾說出口的分量，沉甸甸地落在姜棲心上。

　　少年的陸遲，從沒想過會有一個女孩闖進他的世界，那麼喧鬧，又讓他那麼眷戀。

　　他一向對感情的事比較淡漠，從沒動過談戀愛的念頭，姜棲的主動靠近，一開始在他看來和江逸差不多，都是朋友，他沒往男女之事上多想。

　　直到有一次看到她和季驍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兩人有說有笑，他心裡才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不爽，那種感覺陌生而強烈，讓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不隻是朋友。

　　十二年前兩人泳池初見那回，姜棲雖然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也是後來三年裡點點滴滴的相處，他才漸漸動了心。

　　陸遲握住姜棲的手，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聲音低沉而誠懇，「我想了想，我對你是日久生情。」

　　姜棲聽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好像當初那段漫長而酸澀的暗戀，在多年後的夜晚，終於等到了回想，但她隨即抿了抿唇，故意闆起臉，「這不公平。」

　　「什麼不公平？」陸遲有些緊張地看著她，「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姜棲別過臉，不吭聲。

　　陸遲盯著她的側臉，帶著不確定問，「難道你對我是一見鍾情？」

　　姜棲冷哼一聲，「一見誅心還差不多。」

　　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陸遲卻忽地拽住她的手，用力一拉。

　　姜棲猝不及防跌坐在他懷裡，她掙紮著想起身。

　　陸遲卻牢牢扣住她的腰，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直直地看向她，嗓音低緩而認真，「一見鍾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罷，以後我會加倍愛你，全都補回來。」

　　姜棲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索性不掙紮了，挑起眉梢問，「你的加倍是多少倍？」

　　陸遲用力親了她臉頰一下，「超級加倍。」

　　姜棲忍不住笑了，「超級加倍才四倍。」

　　陸遲也笑了，他還記得姜棲以前睡前用手機玩鬥地主，他躺在一旁老聽到手機裡傳來「加倍」、「不加倍」、「超級加倍」的聲音，聽著聽著就記住了。

　　他又親了她臉頰一下，這次親得更用力，「我的超級加倍不一樣，是一千倍，一萬倍，反正很多很多倍。」

　　他每說一句就在她臉頰上啄一口，親得姜棲直笑，一面躲一面罵他是幼稚鬼。

　　「還是個沒你不行的愛哭鬼。」

　　他偏過頭，吻上了姜棲的唇，不同於方才在臉頰上玩笑似的輕啄，這個吻溫柔而鄭重，像在確認什麼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歸了位。

　　姜棲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閉上眼睛，擡手環住他的脖頸。

　　兩人呼吸交纏在一起，唇齒間的溫度緩緩攀升。

　　「太太，花膠燉好了——」

　　王媽的聲音忽然從走廊傳來，姜棲嚇得猛地睜開眼，連忙推開陸遲。

　　陸遲被她推得往後一仰，浴袍領口敞得更開了，他也不攏一下，就那麼大大咧咧地靠在那兒，嘴角掛著意猶未盡的笑。

　　王媽走到書房門口，一眼就瞧見陸遲鬆鬆垮垮地披著深灰色浴袍，姜棲穿著淺綠色睡裙坐在他腿上，他的大手正攬著她的腰，兩人之間那股親昵勁兒簡直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王媽慌忙別過臉，端著托盤的手都抖了一下，「抱歉抱歉，打擾了，你們繼續——」

　　她端著托盤飛快地下樓，心裡直念叨自己大意了，她晚上幾乎不上樓來，剛才在樓下喊了幾聲沒人應，又怕花膠燉久了不好喝，想著現在還早，不到九點，書房的燈也亮著，就覺得沒什麼，哪知道撞見這麼尷尬的一幕。

　　姜棲被撞破後窘迫得不行，掙紮著就要起身，「都怪你，快放開。」

　　陸遲卻攬住她的腰不放，語氣散漫得很，「王媽是過來人，她懂的，我們繼續。」

　　說著就要捲土重來吻上她。

　　姜棲擡手抵住他的臉，掌心貼著他的唇往外推，「別繼續了，這可是書房。」

　　「書房怎麼了？」陸遲的吻落在她掌心，聲音含含糊糊地透出來，「我們還沒有在書房試過。」

　　他擡眼看她，眼底帶著誘哄的意味。

　　兩人的親密事基本都在卧室，要麼就是外邊的酒店房間，幾乎沒解鎖過其他區域，他現在就想在書房試一試。

　　姜棲堅持道，「不行，這是書房，我不習慣。」

　　陸遲知道她在這方面向來保守，沒再勉強，「行，等你以後習慣了，我們再慢慢解鎖。」

　　說完便將她打橫抱起，穩穩地托在懷裡，大步往外走。

　　姜棲突然懸空，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心跳還沒平復下來，「現在還早呢。」

　　陸遲步伐不停，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早做完早收工。」

　　他把人抱進房間，輕輕放到床上，俯下身，鼻尖幾乎蹭著她的鼻尖，眼底帶著戲謔的笑意，「今晚你要不要做主？」

　　自從上次他說了「一切都聽你的」，陸遲每次開場都要例行問她這一句。

　　看著是在徵求她的意思，分明是在逗她。

　　姜棲瞪了他一眼，「再問，就什麼主都別做了。」

　　陸遲就喜歡看她這副又羞又惱的樣子，唇角勾了起來，「好，那我做主。」

　　他修長的手指勾住她睡裙腰側的系帶，輕輕一拉，絲滑的布料便向兩側敞開，露出瓷白細膩的肌膚，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美的輪廓。

　　陸遲就那麼眸色深深地望著她，眼底沒有急切的佔有，反而多了幾分近乎虔誠的珍視。

　　他覺得自己此刻幸福得不太真實，她就在他眼前，就在他身下，真真切切地屬於他。

　　雖然兩人早就坦誠相見不知道多少次了，可這樣在燈光下被他直直地盯著，她還是不自在，下意識擡手捂住了兇口。

　　陸遲卻輕輕拉開她的手，嗓音低低的，「你太美了，我就想多看一會兒。」

　　他俯下身，在那片柔軟白皙的弧線上落下細密的吻，帶著近乎貪婪的眷戀，又親又吮，輾轉流連。

　　姜棲的臉頰燒得厲害，這傢夥總是一上來就往那裡親，像是有什麼執念似的，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聲音有些發顫，「關燈……」

　　陸遲這才退開些許，擡手關了燈，房間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隻餘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衣物被漸漸褪下，散落在床邊，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過後，隻剩下彼此交疊的呼吸。

　　情到深處，陸遲從床頭櫃熟練地取出東西，一本正經地問，「今晚你想用幾個？」

　　姜棲本來臉頰就泛著紅，聽了這話更燙了，聲音小得像蚊子，「一個。」

　　陸遲輕笑一聲，利落地弄好，「超級加倍，就是四個。」

　　「哪來的超級加倍……」

　　話還沒說完，陸遲就沉沉壓了下來，將她剩下的話盡數推了過去。

　　姜棲下意識攥緊了床單，指尖陷進柔軟的布料裡。

　　月光無聲地漫進來，姜棲的呼吸亂得毫無章法。

　　她緩了緩，擡眸看向上方的陸遲。

　　他的額角沁著薄汗，幾縷碎發垂在眉骨上，月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那張臉在這樣的光線下好看得不像話。

　　她的目光往下落，他赤裸的肩膀上橫著一道舊疤，再往下是緊實的腹肌，小腹側邊還有一道更深的疤痕。

　　這兩道疤，都是因她而留的。

　　她的眼眶不自覺泛起了熱。

　　陸遲察覺她的異樣，啞著嗓子問，「怎麼了？」

　　姜棲眨了眨眼，將那點濕熱逼回眼眶，聲音輕輕的，「沒有，就是覺得你也很帥。」

　　陸遲笑了，低低的笑聲在黑暗中格外撩人，「是因為我賣力才帥嗎？」

　　這人得了誇獎像是要證明什麼，更賣乖了。

　　姜棲有些難耐地咬住下唇。

　　陸遲托住她光潔的背，將她整個人從床褥間撈起來，攬進自己懷裡。

　　姜棲重心一晃，隻能擡手摟住他的脖子，呼吸沉沉地往下墜，兩人緊緊挨在一起，她聽到了他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

　　她忍不住低頭，輕輕咬了一下他肩上那塊舊疤，髮絲淩亂地散在他肩頭。

　　夜色如深沉的湖水，月光是唯一的粼光，她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在浮沉之間輕喘著說了一句，「陸遲，我愛你。」

　　陸遲一時間愣住了。

　　姜棲也感覺到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彷彿靜止了一般，連呼吸都滯住了，幾秒過後，他的手臂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他的嗓音低啞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底最深處捧出來的，「姜棲，我也愛你。」

　　夜色溫柔地合攏，月光在地闆上緩緩移過一寸又一寸。

　　隻有兩人交纏的心跳聲，在黑暗中又快又慢地融成一個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