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向來最老實
姜棲蜷在被子裡,悶悶地出聲,「解釋什麼,不是說好就親一下嗎?你剛剛都親多少下了?」
陸遲低低笑了,嗓音低沉撩人,「我就親了一下,隻不過,我的一下,向來比較持久。」
他漫不經心地補上一句,「這點,你從前最清楚。」
「我清楚個鬼啊,都失憶了。」
姜棲猛地掀開被子,仰頭瞪他,臉頰紅得像被熱氣蒸過,一雙眸子水潤清亮,鮮活又勾人。
陸遲被撩得春心蕩漾,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想狠狠親她一番了,但還是克制住了那份衝動。
他故作正經地湊近,「你臉怎麼紅成這樣,跟小猴子屁股似的,該不會是發燒了吧?我摸摸。」
說著,就要擡手摸她的額頭。
姜棲立刻轉過身背對著他,「你才是猴屁股,離我遠點。」
說完,她飛快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陸遲在床邊坐下,放軟了語氣商量,「那我讓你親回來,隨便你怎麼親,行嗎?」
被窩裡的姜棲聽得額角直跳,一口拒絕,「不行,你想得倒是挺美。」
「好了,我錯了。」陸遲伸手扯了扯被角,嗓音放得低緩,「我也是太激動才犯規了,你已經很久沒讓我親過了,突然主動親我,我哪裡把持得住?」
可姜棲那頭拽著被子不放,依然不出來,「你騙人。」
「真的,我記得上次親你,還是四個多月前。」
當時他飛到英國,本想見一下表哥的心上人,卻發現那個心上人就是姜棲。
兩人還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他當場氣得七竅生煙,衝過去把姜棲拽到無人的角落,失控地強吻了她,最後挨了她一巴掌。
從那之後,他就老實了。
老實等著姜棲同意他親,他再親。
好不容易等到能親了,他可不就沒把持住了。
姜棲縮在被窩裡,活像隻縮頭小烏龜,說什麼都不肯出來。
陸遲俯下身,抱住被子鼓起來的那一團,輕輕晃了晃,「你就原諒我這一次,下次我絕不犯規,你說停下我就停下。」
姜棲被他晃得腦袋發昏,悶在被褥裡出聲,「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隻保證下次,那下下次呢?」
還有,這流氓剛剛親起來,根本不給她說話叫停的機會。
小心思被當場戳穿,陸遲笑得直不起身,順勢懶懶靠在她身上。
突如其來的重量壓下來,姜棲受不了,推了推他,「喂,你要把我壓扁嗎?快走開。」
他這才起身,伸手又去扯被子,「別躲了,快出來,小心悶壞了。」
被窩裡又悶又熱,姜棲呼吸已經有些急促,但依舊不出來,「你先走開。」
拗不過她的性子,陸遲無奈妥協,「好好好,我走。」
話音落下,腳步聲漸漸走遠,很快傳來房門輕闔的聲響。
姜棲靜靜聽了片刻,確認沒了動靜,才急忙掀開被子透氣。
渾身悶得燥熱,髮絲淩亂垂落肩頭,臉頰紅得滾燙,她用手扇了扇風,試圖吹散熱氣。
結果剛坐起身,擡眼便看見陸遲正倚在門邊,他眼底噙著淺淺笑意,一瞬不瞬望著自己。
姜棲對上他的視線,慌忙又把被子拉上了,「我不是讓你走開嗎?」
陸遲挑眉,「我走到門口了,不算走開嗎?」
姜棲氣得夠嗆,「你——」
她現在臉紅得不行,不想讓他看見。
陸遲也知曉她的心思,怕她真悶出個好歹來,「不逗你了,真走了,記得消氣原諒我。」
這次的關門聲格外輕。
姜棲又耐心等了片刻,小心翼翼探出腦袋,掃視了一圈房間,確認他是真的離開了,才徹底鬆了口氣,靠回柔軟的枕頭上。
心跳依舊雜亂無章,遲遲平復不下來。
方才見陸遲神情難掩慌亂,一時心軟,鬼使神差主動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可那短短一瞬的觸碰,卻讓她的心跳如同坐了過山車,驟然沖高,又急速下墜,直到此刻還餘悸未消。
她擡手捋順淩亂的髮絲,打算閉眼睡覺。
可兩人相處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揮之不去。
才分開片刻,她居然就想他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姜棲翻了個身,可陸遲那張臉依舊在腦海盤旋不散,輾轉許久,才漸漸被困意裹挾,沉沉睡去。
睡夢猝不及防襲來,畫面陡然扭曲昏暗。
她被困在疾馳的麵包車裡,敞開的車門灌進凜冽的風,一道高大的身影不顧一切奔來,面容模糊,卻毫不猶豫縱身躍進飛速行駛的車廂。
寒光驟然亮起,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入那人的腹部,滾燙的鮮血洶湧湧出,畫面刺眼又慘烈。
血腥的場景層層疊加,一個面帶猙獰傷疤的男人,拖拽著渾身染血的身影,一拳拳狠狠落下,耳邊充斥著撕心裂肺的哭喊。
直到那人渾身脫力,癱倒在血泊之中,她才看清那張狼狽不堪的臉,赫然是陸遲。
眼見那人再度揚起拳頭,姜棲心頭一緊,失聲大喊,「不要!」
她驟然從噩夢中驚醒,眼角掛著未乾的淚珠,額前碎發被冷汗浸透,兇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驚魂未定。
「姜棲,你還好嗎?」
熟悉低沉的嗓音在身側穩穩響起。
姜棲擡眼,借著床頭暖黃的小夜燈,清晰看見陸遲安然無恙的臉龐,乾淨白皙,沒有傷痕,沒有血跡。
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地,一滴眼淚順著眼角無聲滑落。
陸遲順勢在床邊坐下,指腹輕柔拭去她的淚痕,「你怎麼哭了?做噩夢了?」
夢裡極緻的絕望席捲心頭,姜棲再也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他,身體還帶著未散的輕顫,「我夢見你渾身是血,快被人活活打死了。」
陸遲輕輕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下溫柔安撫,「隻是夢而已,你看我現在不好好的在你面前。」
姜棲心有餘悸,怎麼都覺得不像是普通的夢,反而身臨其境一般。
她忽然想起什麼,掀開了陸遲的衣服下擺,小腹處那道深淺交錯的疤痕驟然映入眼簾。
暖黃燈光下,疤痕微微隆起,顏色淺於周遭肌膚,蜿蜒盤踞在腰腹,猙獰又醒目。
「你這傷疤怎麼來的?」姜棲的聲音發緊。
陸遲下意識擡手想遮掩,「不小心弄的。」
可姜棲攥住他的衣服不肯鬆手,目光依舊盯著那道疤,「什麼不小心弄的?這是刀子捅的嗎?」
陸遲沉默了一瞬,沒有否認,「是。」
姜棲擡眸望向他,眼底還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是因為我嗎?」
「不是,你別想太多。」陸遲放輕聲音安撫。
「騙人!」姜棲鼻尖發酸,哽咽難言,「是我被綁架了,你跳進車裡,才被人用刀子捅的,對不對?」
陸遲眼底閃過詫異,「你都想起來了?」
「沒有,我夢到了一些零碎的畫面。」
她指尖輕輕撫過他腹部那道疤痕,輕聲問,「痛嗎?」
「不痛。」
陸遲順勢把人摟進懷裡,下巴輕擱發間,嗓音沉緩,「這點痛,和失去你的痛相比,都不算什麼。」
姜棲依偎在他懷裡,低聲呵斥,「胡說八道,命都快沒了,還比什麼比,又是哪本書學來的台詞嗎?」
「真的。」他用力收緊懷抱,眼尾浸著濕意,「醒來得知你墜海失蹤,到處找不到你,我都想跳進海裡追隨你去了,可我怕對不住你,怕你有朝一日回來,得知我先自暴自棄了,會傷心難過。」
姜棲從他懷裡仰起頭,能清晰看見他眼底閃爍的淚光,在柔和的昏黃燈光裡格外顯眼,她擡手輕撫他的臉頰,「幸好你沒做傻事,不然我絕不會原諒你的。」
陸遲斂去眼底濕意,扶著她安穩躺好,輕輕撥開她額前亂髮,低聲安撫,「那些痛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好好的。」
姜棲點頭,隨即反應過來,疑惑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是我剛剛喊出聲吵醒你了?」
「沒有,我睡不著,就來看看你。」
他總是擔心姜棲不見了,要守著才放心,也許是興奮,也許是別的顧慮,他根本不敢合眼。
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光線柔和地鋪在兩人身上。
姜棲能看清他眼底的青黑,能看清他眉宇間藏著的疲憊,也明白他心底的不安。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輕聲開口,「我旁邊的那個位置給你睡,這樣放心了吧?」
陸遲眼底剎那亮了好幾分,像沉寂已久的夜空突然被星光點亮。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地追問,「你說什麼?」
「好話不說第二遍,沒聽到就算了。」姜棲故作冷淡地別過臉。
「聽到了,我聽到了!」
陸遲笑得像個孩子,快步繞過床尾,在她另一側躺下,眉梢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可姜棲卻在兩人中間,用手掌豎著劃了一道線,「隻是讓你睡旁邊,你不準越界,要是不老實,我就一腳把你踹下床,知道嗎?」
陸遲舉起一隻手,信誓旦旦地保證,「好的教官,我這個人向來最老實了,絕不越界半分。」
姜棲也是教官上身了,闆著臉道,「把眼睛閉上,不準說話。」
陸遲聽話照做,闔上了雙眼,睫毛輕輕覆下來,唇角卻還掛著一絲壓不下去的弧度。
姜棲隨手關掉床頭的小燈,屋裡陷入黑暗,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她望著天花闆,心又開始砰砰跳起來了,不由得後悔。
幹嘛又心軟,讓他睡在自己旁邊?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可瞥了一眼旁邊的陸遲,規規矩矩地躺著,像是睡著了一樣,沒有任何小辮子讓她可抓,隻能作罷。
就那麼糾結了一會兒,困意席捲而來,伴著身旁安穩的氣息,心底莫名踏實,閉眼酣然睡著了。
等身側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確認姜棲徹底熟睡,陸遲才悄悄睜開眼。
心底的雀躍像漲潮的海水,一遍遍翻湧不息。
沒想到失憶的姜棲這麼好說話,以前他哪有這個待遇。
他得規規矩矩的,表現好點。
至於開葷,還是忍忍吧。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做和尚做了多久。
隻記得半年前,姜棲給他在相親網上登記了信息,弄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女人聯繫他,他回家找姜棲理論,姜棲卻一口一個離婚,他氣不過,想開葷,結果挨了她一巴掌。
沒辦法,他隻能老實了。
老實等著姜棲願意讓他開葷,他再開葷。
就這麼等到了今天,還是遙遙無期。
不過現在能和姜棲躺在一張床上,他都很知足了。
心中不安盡數散去,他終於捨得合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雖然什麼也沒做,但陸遲卻覺得神清氣爽,是大半年來最為舒心安穩的清晨。
他側眸望去,姜棲早已不知何時貼了過來,臉頰輕輕靠在他的肩頭,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脖頸,睡得安穩又香甜。
說好了不準越界。
這次是她先犯規了。
陸遲唇角揚起笑意,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蜻蜓點水般,然後輕手輕腳地下床,去健身了。
他得趕緊練回以前的狀態,為以後的美男計做準備。
姜棲醒來時,身側已經空空蕩蕩,餘留一點淡淡的清冽氣息,讓人恍惚覺得昨夜的溫柔相伴,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她簡單洗漱完下樓,沒看見陸遲的身影,卻在庭院花圃邊遇到了季驍和佳樂。
佳樂拿著小水壺,在幫忙給那些花澆水,姜棲也湊上前幫忙,和她一起蹲在花圃邊,兩人說說笑笑地玩鬧著。
季驍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的側臉,褪去了往日的拘謹局促,眉眼舒展,整個人鬆弛又明媚。
「你看起來狀態好多了。」季驍說。
姜棲一怔,「有嗎?」
「嗯,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不安了。」
季驍目光溫和,隨即想到了什麼,「對了,你投去至禾的設計稿入選了,昨晚那邊發了郵件,確認你是否要參加後續賽事。」
姜棲放下水壺,站起身,「你幫我回復,參加。」
季驍提醒道,「可至禾是許家的公司,你會遇到昨天那三個人的。」
姜棲卻不復昨日那般迷茫了,眼神清亮而篤定,「遇到就遇到,我又沒犯事,躲著他們幹嘛,更何況真情還是假意,總得試試才知道。」
有機會的話,她還是想通過這次設計大賽打出名氣,開個自己的工作室。
翻看過往留存的記錄,她拼湊出自己從前的軌跡:曾入職至禾,經手過兩個大項目,還被選派去英國進修,回國後便辭職,接手了姜氏副總一職。
姜氏主營傢具,和她熱愛的室內設計終究有所差別,她還是想回歸自己真正喜歡的領域。
季驍尊重她的選擇,「好,我幫你回復,隻是你如今失憶,很多過往不清,防人之心不可無,別人的話,不要隨便輕信。」
「我知道的。」姜棲認真點頭。
陸遲健完身出來,遠遠就看到他們兩人挨在一起說話,佳樂蹲在花圃邊,姜棲側著頭聽季驍說著什麼,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眉心不自覺蹙起。
恍惚間彷彿夢回年少,總能看見季驍陪在姜棲身側的畫面。
那時候他心裡窩火得不行,對季驍更是鄙夷不屑。
他也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這麼大方,將列為頭號情敵的人安排在家裡住,甚至大清早看著他們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哪怕季驍早已坦誠,他和姜棲隻是純粹好友,可他心兇就是那麼狹隘。
看到他們兩人獨處,他很難做到毫無波瀾,一點都不介意。
這時王媽走出來,揚聲喊眾人吃早餐。
姜棲便牽著佳樂,去水池那邊洗手。
季驍早就察覺到陸遲周身低沉的氣場,主動走上前,坦然開口,「姜棲現在已經很信任你了,我也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今天就會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