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熟悉的身影
蘇禾早已在客廳等候,她這些天被照顧得很好,原本瘦得脫相的臉頰如今豐潤了些,氣色也好了許多,穿著一件素雅的淺色家居服,整個人看起來溫婉而安靜。
見他們進來,她立刻起身迎上前,望著陸遲,眼底帶著幾分欣喜,「我醒來之後,常聽柏山和小霜念叨你,今天可算見到你了。」
陸遲神情淡淡,禮貌而剋制,「是晚輩失禮了,一直沒能抽空過來看望您,這次來得倉促,也沒備什麼禮物,還望您別介意。」
「禮物哪有什麼要緊,你人能來就夠了。」蘇禾溫聲道。
許淩霜適時開口,「我們別站著說話了,菜都快涼了,快落座吧,忙了一下午,我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許柏山也跟著附和,「小霜說的是,文海去外地出差了,今晚就我們四個吃吧。」
一行人邊閑聊邊依次落座,桌上菜肴早已上齊。
陸遲坐在蘇禾身旁,大多時候隻靜靜聽著三人交談,偶爾才敷衍應上兩句。
蘇禾望著他,忍不住輕聲感慨,「以前我就見過你幾次,怎麼也沒想到,你和小棲還有那層關係。」
聽到「小棲」二字,陸遲原本沉寂淡漠的眼眸,終於泛起波瀾,「那層關係是什麼關係?我和姜棲正經領證過,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許淩霜連忙解釋,「媽媽也是想著你們後來離婚分開了,才隨口這麼一說,沒有別的意思。」
蘇禾垂下眼簾,語氣淡了幾分,「算了,不提這些了,先吃飯吧。」
許柏山也跟著打圓場,「難得我們中秋佳節聚在一起吃飯,陸遲你別拘束,就把這兒當自己家,隨意一點,想吃什麼菜自己夾。」
可陸遲始終端坐不動,沒有動筷的意思,那雙冷冽的目光,直直看向蘇禾,近乎逼問,「為什麼不提了?」
蘇禾一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從我進門到現在,你一共說了十八句話,就一句提到了姜棲。」
陸遲再也剋制不住,一句接一句地質問。
「為什麼不問我們怎麼結的婚?」
「為什麼不問我們怎麼離的婚?」
「為什麼不問姜棲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為什麼不問姜棲怎麼會遭遇綁架?」
「為什麼一點不關心姜棲如今的下落?」
蘇禾被他逼問得臉色發白,急忙辯解,「我怎麼會不關心小棲?隻是人沒找到,在飯桌上提這些,難免徒增傷心。」
「所以你就能若無其事地在這吃團圓飯,吃一場沒有姜棲的團圓飯?」
陸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對,你以前這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姜棲在不在,對你來說,都無所謂。」
「陸遲,你說話太過分了吧?」許柏山當即皺起眉,出聲維護蘇禾,「阿禾醒來後,也無時無刻不憂心姜棲的下落,可老提這些又有什麼用?隻能讓傷疤更痛。」
許淩霜也跟著勸解,「姜棲是我媽的女兒,按理來說,也是我妹妹了,她失蹤了,我們也很痛心,可都一個月了,人總得走出傷痛啊,不能要求大家都得整天哭喪著個臉,日子還過不過了?」
「再說今晚中秋夜,媽媽特意請你過來,也是念著你和姜棲親近,叫你過來吃個團圓飯而已,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
陸遲神色冷漠,態度執拗不改,「真的念及我和姜棲親近,就應該多提姜棲的事,而不是當做沒事人一樣,刻意避而不談。」
「沒有姜棲的團圓飯,我不奉陪,告辭。」
他冷冷撂下話,倏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全然不顧什麼情面,頭也不回地離去。
餐桌上剩下三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尷尬又凝重。
蘇禾垂下眼,低聲自責,「都怪我,好好一頓中秋團圓飯,反倒鬧成了這樣」
許淩霜輕聲寬慰,「媽,這不怪你,陸遲現在本就偏執得很,看誰都帶著火氣,非得讓我們邊吃飯邊哭,他才滿意。」
陸遲一路驅車疾馳,直奔郊外墓園。
夜空懸著一輪皎潔圓月,墓園四下冷清寂靜,隻剩風聲輕輕掠過。
他提著一盒月餅,和門口的工作人員溝通了幾句,順利進入墓園。
很快,他來到了陸老爺子的墓碑前。
月光傾瀉而下,把墓碑上的字照得清晰可見。
他靜靜立在碑前,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悲傷。
「當初去英國前,我還信誓旦旦和你保證,會把姜棲追回來,讓她重新當我媳婦兒。」
「可我不但沒把人追回來……「
說到這,他聲音有些發哽,「我還把她弄丟了。」
空蕩蕩的墓園一片沉寂,無人回應,隻有蕭瑟風聲簌簌掠過。
陸遲在墓碑旁找了個地方坐下,把月餅盒放在膝上拆開,自言自語,「明明說好中秋一起吃月餅的,她還是食言了。」
眼眶漸漸泛起濕潤,他嗓音啞了幾分,「這個小騙子,到底要讓我等多久,才會回來。」
他拿起刀叉,想要切開月餅,視線卻被氤氳的水霧模糊,一時沒看準,直接切歪了,大半顆鹹蛋黃露了出來,金燦燦的嵌在蓮蓉中間。
他一怔,恍然想起初中那段時光。
老爺子和他們兩人,中秋在院子裡分月餅。
姜棲愛吃月餅裡的鹹蛋黃,不怎麼愛吃蓮蓉,老爺子年紀大了,不宜多吃甜膩,每次都會把自己那份的鹹蛋黃剝下來,全都分給姜棲。
姜棲吃得那叫一個沒心沒肺,他忍不住調侃,「小小年紀吃個月餅都挑食,難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老爺子卻樂呵呵的,「棲丫頭喜歡吃,就讓她吃,中秋有幾時,又不是天天過。」
後來他和姜棲結婚,每到中秋依舊是三人在院子裡分月餅。
老爺子還特意琢磨出獨特的切法,專從月餅中間方方正正切下去,既切出完整的鹹蛋黃,又帶著少量蓮蓉,專門留給姜棲。
剩下的那些邊角碎料,全推到他跟前。
他一臉嫌棄,「這邊角料糊弄誰呢?狗都不吃。」
老爺子打趣他,「狗不吃的,剛好留給你吃,你也就配吃這些邊角料。」
他無奈瞪了老爺子一眼。
一旁的姜棲卻笑得眉眼彎彎,對上他的視線,立刻抿住笑,乖巧地將自己的月餅遞到他面前,「給你吧。」
他綳著一張俊臉,冷哼道,「別了,我哪敢虎口搶食。」
老爺子順勢接話,「算你這臭小子識相,往後可得好好疼你媳婦兒。」
他拿起邊角料慢悠悠吃著,「她得好好疼我才對。」
老爺子笑罵,「真是一點都不害臊。」
「要是會害臊,就不是你孫子了。」
往事如夢,朦朧又悠遠。
等他再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
晨光從東方漫過來,把墓園的石階染上一層淡金。
竟是不知不覺,在墓碑旁睡著了。
他總是夢到以前的事,每一次醒來都悵然若失,心裡空落落的。
回憶越是清晰入骨,夢醒後的空虛便越難消散。
曾經熱熱鬧鬧三個人過中秋,如今物是人非,隻剩他孤身一人。
陸遲走上前,伸手輕輕撫過老爺子的墓碑,目光虔誠又懇切,「您在天有靈的話,一定要保佑姜棲平平安安的。」
在墓地又靜靜待了一陣,他才收拾東西,身影寂寥地離開了。
經過昨晚陸遲那般不留情面的質問,蘇禾情緒一直很低落。
許淩霜見狀,乾脆帶她到郊外泡溫泉放鬆散心。
兩人泡在溫泉池裡,熱氣裊裊,蒸得臉頰泛紅。
許淩霜見蘇禾心不在焉,寬慰道,「媽,別把陸遲那些話往心裡去,你身體還沒好呢,不宜過多憂心。」
蘇禾靠在水池邊,聲音低低的,「小霜,謝謝你能理解我,我還一直擔心,你會沒辦法接受小棲。」
許淩霜淺淺一笑,「怎麼會呢?以前我就很想和她成為好朋友,如今反倒成了姐妹,我高興還來不及,就是可惜……她不在了。」
正說著,一旁放置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許淩霜拿起接聽,是屬下打來詢問項目進度,有些細節她一時記不太清,隻好跟蘇禾說了聲,讓她先獨自泡著。
自己則起身穿好浴袍,匆匆回了房間,打開電腦,應付這個工作電話。
等忙完手頭的事從房間出來,途經公共溫泉浴池時,迎面恰好撞上了慕容鳴。
他同樣披著寬鬆浴袍,領口隨性敞開,兇膛線條勻稱乾淨,腳下趿著拖鞋。
微濕的髮絲略顯散漫,五官深邃淩厲,整個人透著幾分不羈。
許淩霜瞥見他,下意識抿了抿唇。
慕容鳴的長相確實出眾,當初她本就是顏控,才一時動心和他有過一段糾葛。
但時過境遷,他早已入不了她的眼。
她裝作沒看見,打算從左邊繞過去。
可她往左走,慕容鳴就故意往左攔。
她往右避,慕容鳴也步步跟著往右,存心來回堵她的路,故意捉弄。
許淩霜終於沒了耐心,皺眉開口,「你到底想幹什麼?」
慕容鳴雙手插在浴袍口袋裡,笑得一臉散漫,「我還想問你呢,故意堵著我的路,是不是心裡放不下我,想跟我複合?」
隨即嗤笑一聲,「但是我告訴你,晚了,我好朋友不要的貨色,我也不要。」
許淩霜瞄了一眼他的腿,從下往上打量他,「先看自己夠不夠格吧,我也不回收——」
話還沒說完,她的視線,陡然定格在不遠處。
隔著公共浴池裊裊升騰的熱氣,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從對面緩緩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