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他晚了一步
門鈴響了。
可屋裡卻靜悄悄的,一點回應都沒有。
陸遲急了,又連著按了好幾下,指節敲在門鈴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慕容鳴好不容易從老婆婆的熱情嘮嗑裡脫身,擠過人群走上二樓,探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是這間嗎?我剛在樓下看了一眼,屋裡沒亮燈,他們是不是出去了?」
陸遲按門鈴的動作一頓。
他太心急了,急得連這麼基本的事都沒確認。
就在這時,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抱著小孩的大嬸探出頭來,看到樓道裡黑壓壓一群人,嚇了一跳,聲音都變了調,「你們……幹什麼的?」
徐遠上前一步,語氣謙和,「大姐您別怕,我們不是壞人,就是來找202的住戶,想問下您有沒有看到他們出門?」
大嬸打量了他幾眼,西裝革履,說話客氣,瞧著像是正經人,這才放鬆了警惕,「他們一家三口下午搬走了,走得很匆忙,跟跑路一樣,好多東西帶不走,都送我了。」
徐遠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陸遲。
陸遲聽到「跑路」兩個字,心裡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摔得粉碎,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渾身都透著陰鬱的氣息。
他本來怕嚇到姜棲,不敢用強硬的,這下沒再猶豫,直接吩咐人把門打開了。
陸遲邁步走了進去。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除了固定傢具,收拾得空空如也。
他還是晚了一步。
姜棲又走了。
他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
慕容鳴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陸遲怨他沒早點說監控的事。
可陸遲卻沒時間傷春悲秋,不管姜棲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他都要親口聽她說。
他轉身往外走,吩咐徐遠去調監控,從附近的各大路口捕捉他們離開的畫面。
可季驍開車太老道,專挑沒監控的偏僻小路走,線索一次又一次斷掉。
一行人守在監控前翻來覆去地看,明知找到隻是時間問題,可這種等待,本身就是一種煎熬,也許找到了,人又走了。
陸遲站在那裡,心裡堵得慌。
姜棲和季驍就這樣不管不顧地走了,他又算什麼呢?
被拋棄的念頭像一根刺,越紮越深。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才發現今天沒戴那條串著他們婚戒的項鏈,心裡更亂了,轉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慕容鳴在身後喊他。
「我回家一趟,你們先盯著。」陸遲頭也不回。
慕容鳴轉頭問徐遠,「他好好的,回什麼家?」
徐遠聳了聳肩,他這老闆現在的行為邏輯,非常人所能理解。
陸遲一路疾馳往家趕,他就是要拿著他們的婚戒才能安心。
見到姜棲,也可以試著拿舊信物挽回。
車子停在門口,歪歪扭扭的,他推開車門,大步往院子裡走。
夜裡天上掛著零星星光,屋裡燈火敞亮,大門沒關,燈光一路灑到院子裡。
他腳步匆匆往裡走,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戒指是不是在衣帽間,一會兒又覺得好像是放在床頭櫃。
「路癡叔叔!」一道稚嫩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遲這才擡眼望去,客廳裡有四個人。
佳樂正和一個女人在地上玩拼圖。
那女人穿著一襲白裙,背對著門口,長發柔順垂落,身形清瘦又熟悉。
季驍坐在沙發上,王媽在一旁忙著端水果,看見他進來,笑著招呼,「先生,我剛給你打電話你沒接,原來已經在路上了,你快看,誰回來了。」
陸遲怔怔望著那個背影,心臟跳得格外厲害,一下一下撞著兇腔。
他不敢動。
害怕是夢。
害怕又像之前那樣無數次認錯人一樣,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張陌生的臉,然後一切落空。
他寧願就這樣遠遠地看著。
至少這一刻,她還在。
佳樂仰著小臉看向陸遲,扯了扯對面女人的衣角,「姐姐,是路癡叔叔哎,你不跟他打招呼嗎?」
姜棲蹲在那裡擺弄拼圖,深吸一口氣,還是放下了拼圖,站起身。
陸遲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心也跟著懸了起來,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客廳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姜棲終於轉過身,茫然地望著這個陌生的前夫,抿了抿唇,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陸遲看清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擁進懷裡。
他閉著眼,幾乎不敢相信是真的。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我等了你好久,你終於回來了。」
他伸手輕輕扣住她的後腦,力道不自覺收緊,生怕下一秒她就憑空消失,嗓音帶著後怕,「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抱得太緊,姜棲幾乎喘不過氣。
可這個懷抱,卻莫名讓她覺得格外安穩踏實,好像從前被這樣抱過無數次,早已刻在骨子裡,身體比記憶更先記得。
隻是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嗆得她有些難受,忍不住輕咳了一聲,「我的前夫,是個老煙民嗎?」
陸遲這才鬆開她,眼底還濕漉漉的,卻泛著真切的笑意,「抱歉,最近抽的煙太多了,以後一定不抽了。」
姜棲看到他眼角的淚,下意識擡手幫他擦了一下,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事,有些窘迫地收手。
可陸遲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不肯鬆開。
他那雙泛紅的眼眸,深情款款地望著她,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炙熱又濃烈,藏著化不開的思念,讓她有些招架不住,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親過來,隻好不自在地別開了臉。
陸遲擡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聲音溫柔又急切,「你那晚掉進海裡,一定嚇壞了吧?」
他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臉龐,一寸寸打量,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你現在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做過詳細的檢查?」
姜棲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季驍。
陸遲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頭泛起酸澀,恨不得再次把人按進懷裡,不讓她多看季驍一眼。
他本就對季驍把姜棲藏起來的事耿耿於懷,沒有第一時間發難於他,也是顧著姜棲的感受。
季驍見兩人敘舊差不多了,才走上前,語氣平穩,「姜棲失憶了,以前所有的事,她都想不起來了。」
「什麼?」
陸遲難以置信地盯著姜棲,難怪她看自己的眼神總有一種茫然和陌生,說話也透著疏離。
他以為時隔多日未見,她和季驍父女待久了,對自己生疏了。
他認真看著她,輕聲問,「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我是誰了?」
姜棲搖了搖頭。
陸遲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轉向季驍,「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出去說吧。」季驍率先走向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