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試著相信他
兩人來到外面院子,季驍把那晚偶然救下姜棲的經過大緻說了一遍。
陸遲安靜聽著,目光卻一直透過玻璃窗,落在屋裡正陪著佳樂玩拼圖的姜棲身上,開門見山地質問,「你救了姜棲,我很感激,但你為什麼要把她藏起來,讓我們這些人苦苦尋找?」
季驍平靜地解釋,「我把她從海裡救上來後,她連著發了三天高燒,整個人狀態極差,虛弱又痛苦,我不清楚她之前經歷了什麼,不敢貿然把她交出去,隻想等她退燒好轉再說,可沒想到,她醒來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醫生說是長時間的精神高度緊繃,加上墜海的極度恐懼,大腦啟動自我保護,引起的應激創傷失憶。」
陸遲聽後,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嗓音沉沉開口,「那晚她遭遇了太多事,先是知道自己的親媽是許淩霜的後媽,過得很好卻從未去見她,好不容易大哭一場緩過勁來了,又被姜嶼川綁架,一直以為是哥哥的人,不是親的,還表白說喜歡她,她一定噁心壞了。」
陸遲心底不禁自責起來,這兩件事他本來打算找合適的時機,再慢慢告訴姜棲的,沒想到猝不及防疊加在一起了,讓她接連受到打擊。
那晚莊園裡的血腥場面,姜棲眼睜睜看著姜嶼川動手打他,哭得撕心裂肺,肯定受了極大的驚嚇,卻還強撐著情緒,慌不擇路地帶著他逃亡,一刻不敢停,明明怕水得要死,結果掉進了海裡。
他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晚發生的事是個可怕的噩夢,更何況對姜棲來說。
季驍沉默了片刻,問道,「她怎麼掉進海裡的?」
陸遲語氣冷得發沉,「當時姜嶼川在追殺重傷的我,她擔心我死在他手裡,就一個人去引開了他們,最後被姜嶼川追得無路可走,才掉進了海裡。」
季驍頓時恍然,「原來是這樣。」
他猜到了和姜嶼川有關,但沒想到他對陸遲都起了殺心,心裡不由得一陣悚然。
「那姜嶼川現在人呢?他肯定還會盯著姜棲不放的。」
「他窮途末路,自刎死了。」
季驍愣住,「什麼?死了?」
「我一直以為他還活著,怕姜棲再次遭遇他毒手,才沒把人交出來。」
陸遲卻盯著他,目光帶著審視,「你早就知道,姜嶼川對姜棲是什麼心思了?」
「不算知道。」季驍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我隻是隱約察覺他想趕走姜棲身邊的人,高一他就警告我離姜棲遠點,我當時以為是哥哥對妹妹的控制欲。」
陸遲又冷聲發問,「你當時就很喜歡姜棲了?」
季驍轉頭望向玻璃窗裡的那個身影,眼神坦蕩而堅定,「是,我不否認。」
陸遲眉眼覆上一層冷意,想到季驍趁姜棲失憶把人藏起來,和她單獨相處這麼多天,心底的火氣就直往上冒。
可念及他救了姜棲一命,他還是忍了下來。
季驍將他惱火的神色盡收眼底,語氣依舊平穩,「但那隻是年少一時的心動,早就過去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緩緩道來,「我和宋秋音當年都是受到資助的窮學生,在班裡難免格格不入,宋秋音一來就得罪了沈如萱,是姜棲看不下去幫了她,她們之後就成為了好朋友,姜棲家境優越,總是力所能及地幫宋秋音,可宋秋音背刺了她,暗地裡宣揚她是私生女,班裡不少人開始孤立姜棲。」
「後來我和姜棲成了同桌,我在班裡就是個小透明,本以為姜棲經歷過宋秋音的背刺,會對我們這種窮學生設防,可她還是很真誠地待我,中午我都湊合吃早上留下來的饅頭,她看見了,便每次多打一份飯給我,怕我不收,還非得說是補課的預付款,我給她補習,她總是也給我高於市場好幾倍的價格。」
「我媽是學校的清潔工,卻一直在學校假裝不認識我,怕我在同學面前丟臉,有一次她剛拖完地太滑,害姜棲摔倒了,姜棲卻笑著說沒事,還說是自己沒看路,我主動上前介紹我媽給她認識,她沒有任何輕視,還說很羨慕我有這麼一個媽媽,聽說我媽閃了腰,還會專門買藥膏送她。」
說著,季驍的聲音低了下去,「她真的太好了,好到讓我忍不住心動。」
「可她對我,從來沒有心動過。」
季驍望向陸遲,眼底沒有任何不甘,隻有釋然,「她心心念念的人一直是你,聽說你打籃球受傷,她急得不行,立馬就趕過去,她總繞到另一個教學樓路過,就是為了見你一面,你以為的那些偶遇,其實都是她精心製造的。」
「她喜歡你,遠比你想的要多得多,隻是她太膽小了,怕被你拒絕。」
陸遲喉結輕滾,心頭一陣發酸,他擡眼看向屋裡,正好對上姜棲的視線,兩人目光相撞,她像受驚的小鹿似的,慌忙低下頭,和從前一模一樣。
季驍繼續說,「我心裡也清楚,自己配不上她,給不了她想要的幸福,更是無力和姜嶼川抗衡什麼,所以我走了,走得遠遠的。」
「後來很多年,我都有自己糟糕的生活要過,被追債,東躲西藏,我媽不幸病重,我上學的同時,還要忙著打工賺錢,終於籌到錢做了手術,我媽還是走了。」
「你可能不懂,對於我們這種連活下去都費勁的人來說,愛情是奢侈品,根本沒空去想這些情情愛愛的,年少那點心動,早就被現實磨得一乾二淨了。」
「就算後來日子好了,我也沒專門來京市找她,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也不喜歡我,何必去打擾?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結局。」
「可多年後遇見,她有需要我幫忙的,我都會幫,隻因她曾真心待我是朋友,也不遺餘力地幫過我,僅此而已,無關情愛。」
「這一個半月,我和姜棲在同一個屋檐下,並沒有任何越界行為發生,我把這些話說清楚,也是希望你別多心誤會,從而影響你們往後的感情。」
陸遲神色緩和下來,「我知道了,不會的,還得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她。」
雖然姜棲失蹤的這些天,他過得生不如死,但姜棲能夠平安回來,他就已經很感恩戴德了,其他什麼事,都不重要。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姜棲的病情,季驍特地囑咐了他一些注意事項。
直到九點半,佳樂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門走了出來,「爸爸,我困了,想睡覺了。」
季驍走上前,牽起她的手,「那我們走吧。」
姜棲也追了出來,有些慌亂地拽住他的衣角,手指攥得緊緊的,「你要把我丟在這裡?」
失去所有記憶後,也就隻有季驍和佳樂兩個人,能讓她安心依靠。
季驍溫聲安撫,「你以前在這房子住了三年,墜海出事前,你和他本就是彼此依靠的人,他不會傷害你的,試著相信他就好。」
他先前以為姜嶼川還活著,思來想去,把姜棲交到姜家,或者關明夏家,他都不放心,還是陸遲家安全些。
再者,這裡是姜棲住了三年的地方,總歸是熟悉的,也利於她恢復記憶。
姜棲瞥了陸遲一眼,有些猶豫,手指還攥著季驍的衣角不肯鬆開。
門口一時陷入靜默僵持。
季驍握著佳樂的手,佳樂扯住姜棲的裙角,姜棲又拽住季驍的衣角,三人兩兩相牽,定格在原地。
陸遲站在不遠處,定定望了幾秒,才緩步走上前,嗓音低沉,「很晚了,都留下來一起住吧。」
話音落下,他輕輕拉住姜棲拽著季驍的那隻手,穩穩攥在自己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