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語蓮輕輕把門關上，往他身邊走近了幾步，「沒辦法，姜梨這次要是再流產，以後就很難懷上了，不嫁給孩子爸，嫁給誰？她這個人又沒什麼事業頭腦，在公司鬥不過姜棲，和江逸在一塊，至少以後能有個靠山。」

　　陳叔把那個粉色娃娃掛墜放在桌上，直直起身，沉沉嘆了口氣，「也對，江少爺雖然看著花心，倒還算有擔當，隻要他能真心對姜梨好就行。」

　　趙語蓮眼神卻一冷，「但姜棲那丫頭不能就這麼算了，是她把姜梨的事捅出去的，才讓我們這麼被動。」

　　陳叔擡眼看向她，「你想怎麼做？」

　　趙語蓮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悄悄說了幾句。

　　陳叔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眉頭擰成一團，「這……」

　　趙語蓮伸手拉住他的手。

　　那隻手蒼老粗糙，骨節突出，手背上青筋虯結，布滿了老年斑。

　　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聲音裡帶著懇求，「你就當是為了我和女兒。」

　　陳叔猶豫了下，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耳機另一頭，姜棲還陷在巨大的震驚裡，腦子一片空白。

　　可再往下聽，卻隻剩下一片寂靜。

　　微型監聽器電量耗盡了。

　　這種小東西本來就隻有紐扣電池，24小時不間斷收音、實時傳輸，耗電快得離譜，最多撐兩三天。

　　剛才那句「我們的女兒」，成了最後一段清晰的聲音。

　　她保存這段錄音，又聽了一遍。

　　依舊難以置信。

　　這個「我們」是陳叔對趙語蓮說的。

　　所以，姜梨是他倆的女兒？

　　難怪陳叔一直對姜梨很好，即使被姜梨屢屢嫌棄，罵他「臭老頭」，各種難聽的話張口就來，他也是半點看不出生氣的樣子，反而低著頭，唯唯諾諾地應著。

　　合著陳叔是姜梨的親生父親？

　　按時間推算，趙語蓮嫁進姜家之前，就已經懷了姜梨。

　　這麼說，她當年一邊吊著姜啟年，一邊和陳叔糾纏不清，腳踏兩條船？

　　姜棲隻覺得三觀震碎，匪夷所思。

　　就在這時，陸遲發來消息。

　　【臭蒼蠅來了。】

　　【沒給她開門，先彙報一下，免得你說我不守男德。】

　　下面還附了一張門口監控截圖，姜梨站在鐵門外，攥著手機，踮著腳往裡面張望。

　　姜棲心念一動，飛快回：【把她放進來。】

　　陸遲：【放進來污染空氣。】

　　姜棲：【按我說的去做，你先把她拖住，我現在趕過去。】

　　接著，連發了三個雙手抱拳的表情。

　　陸遲沒轍，隻好吩咐王媽把姜梨放進來。

　　姜梨走進屋裡，四處打量，眼睛滴溜溜地轉，像是第一次進大觀園，看什麼都新鮮，「我還是第一次進來，沒想到裡面設計得這麼好看。」

　　她之前來過好幾回，都被拒之門外了。

　　這就是姜棲待了三年的別墅啊，真是便宜了那個賤人。

　　王媽不太喜歡她，但還是按規矩從鞋櫃拿出一次性拖鞋，「麻煩換一下鞋。」

　　姜梨卻瞥見鞋櫃上有幾雙漂亮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

　　她隨手指了其中一雙粉色的，「我要穿那個。」

　　王媽想也沒想就拒絕，「不行，這些鞋子是我們家太太的。」

　　姜梨不屑地哼了一聲，「太太？姜棲嗎？都離婚了，還太太什麼？你這保姆到底有沒有眼力見？」

　　說著就彎腰去拿，王媽伸手攔住，兩人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你們幹什麼？」

　　王媽擡頭一看，是陸遲。

　　他已經換了衣服，原先的休閑睡衣換成了一身黑色運動裝，點綴著白色條紋，長袖長褲遮得嚴嚴實實。

　　他單手插兜，冷冷地看著她們，目光從姜梨身上掃過，不帶什麼情緒。

　　王媽解釋，「先生，她非得穿太太的拖鞋。」

　　姜梨立刻反駁，「你這保姆還惡人先告狀！我隻不過是想看看款式，買同款而已。」

　　陸遲卻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卻沒點破，隻冷聲開口，「別磨嘰了，有什麼話進來說。」

　　姜梨喜上眉梢，趕緊換上一次性拖鞋，快步走進客廳。

　　王媽心裡納悶得很。

　　以前先生對這位小姨子向來避之不及，今天居然主動把人迎進來，到底是怎麼了？她也隻得跟了上去。

　　姜梨大大咧咧坐在長沙發上，往後一靠，姿態隨意。

　　陸遲則是落座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刻意保持著距離。

　　「第一次來做客，要喝點什麼？」他漫不經心地問。

　　姜梨以為陸遲終於肯接納自己，心裡的忐忑一掃而空，「給我一杯牛奶就好。」

　　陸遲隨即吩咐王媽，「去倒一杯牛奶。」

　　王媽愣了一下，沒動，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快去。」陸遲催促。

　　王媽隻好不情不願地去廚房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姜梨面前。

　　姜梨端起來喝了幾口，連連誇好喝。

　　陸遲靠在沙發上，語氣淡淡的，「多喝點，不夠再讓王媽添。」

　　姜梨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放下杯子，甜甜一笑，「謝謝姐夫，你對我真好。」

　　這話讓王媽都皺起了眉。

　　陸遲看了一眼空著的杯子，才慢悠悠地問，「大晚上來找我，有事？」

　　姜梨瞥了一眼旁邊的王媽，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你在這兒礙事了。

　　王媽就硬生生站在兩人中間，雙手交握在身前，像跟盯梢似的，一動不動。

　　陸遲會意，對王媽說，「你先去外面的院子賞花。」

　　王媽小聲嘟囔，「黑燈瞎火賞什麼花啊。」

　　「我讓你去，你就去。」

　　王媽沒辦法，隻好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好幾眼，滿肚子狐疑。

　　客廳裡隻剩下兩人。

　　姜梨立刻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家裡逼著我和江逸訂婚，我不想，姐夫你知道的，我心裡一直深愛的人都是你，要不你娶我吧？我一定會比姜棲做得好一千倍，一萬倍。」

　　陸遲眼皮都沒擡，聲線冷了幾分，「你肚子裡懷著別人的孩子，現在讓我娶你？」

　　他本來想說更難聽的話，但想到姜棲的叮囑，還是忍下了。

　　姜梨是看陸遲和姜棲鬧掰，最近又給了自己很多好臉色，才以為有機可乘，孤注一擲跑過來的。

　　她急切地往前傾了傾身，「我可以把孩子打掉，堂堂正正和你在一起。」

　　陸遲眸色冷了下來，一字一句道，「我看起來，像是個收破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