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樂紮著兩個小丸子頭，模樣嬌俏可愛，脆生生開口，「認識呀，以前我們三個，還一起去遊樂園玩過呢。」

　　姜棲怔然，手裡的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我們三個？」

　　她下意識轉頭，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視屏幕。

　　屏幕裡的男人明明做了見義勇為的好事，本該帶著幾分坦然平和，可他卻始終面色冷沉，神情落寞，像極了苦情劇裡走不出來的男主角。

　　渾身被海水浸透，狼狽又憔悴，周身散著化不開的悲傷，看得人心裡莫名發沉。

　　女記者先簡單問了幾句基本情況，他始終垂著眼，答得格外敷衍，言簡意賅，多一個字都不願多說。

　　女記者輕咳一聲，又認真問道，「究竟是什麼樣的決心，讓你奮不顧身跳海救人？」

　　他濕發還在不停淌著水珠，沉默停頓了幾秒，沒有應聲。

　　姜棲本以為，他會說些場面客套話，比如沒想太多、隻是本能救人，換誰都會這麼做之類的說辭。

　　可他卻緩緩擡眸，眼神認真又沉重，「因為我的愛人，也是被大海捲走了，至今未歸。」

　　說著，他眼底染上幾分自責，「是我沒有保護好她，隻希望別人也能像我一樣，把她從海裡救起來，讓她好好活著。」

　　女記者不由得感慨，「沒想到您這份見義勇為的背後，還藏著這樣沉重的遺憾，相信您這份將心比心，一定會換來和愛人重逢的那天。」

　　他斂去眼底波瀾，語氣平淡，「謝謝。」

　　採訪結束，短視頻開始循環重播。

　　姜棲靜靜看完，不知為何，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佳樂很快察覺到異樣，立馬從沙發上跳下來，小跑到她身邊，「姐姐，你怎麼哭了？」

　　她伸出小手，輕輕擦掉姜棲臉上的淚痕，奶聲奶氣地問，「你是不是想路癡叔叔了呀？」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季驍推開門，一眼就看見茶幾上攤著設計圖，姜棲坐在地上，佳樂陪在旁邊，電視還開著，瞥見屏幕裡陸遲的臉，他眉心不自覺一擰。

　　他把門關好，緩步走進來，溫聲道，「佳樂，爸爸和你說過什麼，你都忘了嗎？」

　　佳樂乖乖低下頭，「我沒忘，姐姐要是畫圖，我就不可以看電視。」

　　姜棲擡手拭去眼角濕意，連忙解釋，「是我讓佳樂看的，開著電視有點聲響，不會太安靜冷清。」

　　季驍沒再多說，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隻好叮囑佳樂回房間睡覺。

　　客廳隻剩他們兩人，電視裡還在重播著陸遲的採訪。

　　姜棲望著屏幕上的那個男人，輕聲問，「我和他是什麼關係？為什麼看到他，會有一種心痛的感覺。」

　　季驍沉吟片刻，斟酌著措辭，「他是你前夫。」

　　「前夫？」姜棲愣住，「我和他離婚了？為什麼？」

　　她腦袋一陣嗡嗡作響，耳邊還回蕩著陸遲的聲音，努力想回憶起什麼，腦袋卻驟然抽痛起來，像是被什麼緊緊箍住，疼得愈發厲害。

　　季驍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輕聲安撫，「別想了，等你情況好些了，我會告訴你的。」

　　說著倒了杯溫水，拆開藥片遞過去，「先把葯吃了，緩一緩。」

　　姜棲接過藥片，就著溫水咽下，過了好一會兒，頭疼才稍稍平復。

　　季驍目光落在桌上的設計圖上，「你打算參加至禾的設計大賽？」

　　昨晚姜棲借他電腦，網頁沒關，他無意間看到了報名頁面。

　　姜棲點了點頭，「是啊，設計圖要是通過選拔，會有五萬塊獎金，這一個月吃住用行，就連看醫生，都花你的錢，我也過意不去。」

　　「我們是朋友，你不用跟我這麼見外。」季驍語氣溫和，「高中時你也常常幫我，這點開銷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認真叮囑，「隻是你現在不宜出門，容易被人盯上。」

　　姜棲擡眼看向他，眼神帶著困惑，「當初是誰對我下的狠手？」

　　她忍不住自顧自猜了起來，「難不成，是我這個前夫，把我推下海的？」

　　她越想越亂，喃喃自語，「可他剛剛在採訪裡說，自己的愛人被大海捲走了，他說的那個人，是我嗎？」

　　季驍沉默了一瞬，坦誠道，「是你。」

　　姜棲垂下眼，「他好像在找我。」

　　「可壞人也在找你。」季驍語氣沉穩，「我們先等等，你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

　　姜棲點了點頭，收拾好設計圖，回到自己睡的那個房間。

　　躺在床上，腦海裡都是那個陌生的前夫，心緒紛亂難平。

　　她索性拿起手機，搜出那段採訪視頻，靜音又看了一遍。

　　網上評論清一色都在誇他顏值出眾、人帥心善、深情專一，還有人扒出他家世背景不一般。

　　姜棲翻著一條條評論，想從網友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關於他的點滴過往。

　　可翻著翻著，所有帖子突然全都消失不見，一點痕迹都沒留下，心裡莫名空落落的。

　　她看了眼時間，剛好九點。

　　嚴律師的婚姻情感直播間準時開播。

　　上周她偶然刷到這位女律師，言辭犀利通透，剖析問題一針見血，偶爾還很風趣，她莫名就特別喜歡。

　　要是沒什麼事忙的話，九點左右她就會來到這個直播間，等著聽八卦入睡。

　　姜棲靠在枕頭，戴好耳機，靜靜聽著直播。

　　本以為會和往常一樣，有人上麥傾訴婚姻煩惱，律師幫忙分析開導。

　　可下一秒，耳機裡突然傳來嚴律師激動的聲音，「感謝棲棲送來的一百個嘉年華！」

　　聽到自己的名字，姜棲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機仔細盯著屏幕，還以為自己不小心誤觸，送出了那麼多白花花的銀子。

　　可轉念一想，自己連平台賬號都沒註冊，兜裡一分錢都沒有，純屬瞎擔心。

　　她看著屏幕上滿屏的嘉年華特效，忍不住羨慕地咽了咽口水。

　　到底是哪位土豪，出手這麼大方。

　　不知道的，還以為進錯直播間了，屏幕上都飄著「老闆大氣」的彈幕。

　　過了好一會兒，禮物特效才停下。

　　嚴律師開播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麼大手筆的打賞，嘴角壓都壓不住，一改平日的嚴肅氣場，熱情招呼這位土豪上麥，「棲棲你好，請問是有什麼婚姻情感問題，想要諮詢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