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你認識他嗎
夜幕降臨,賀雲帆走進夜闌酒吧。
穿過走廊時,剛好撞見江逸陪著他舅舅一行人談完生意,從包廂走了出來。
江逸褪去了往日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整個人沉穩成熟了不少,一身紅西裝襯得身形挺拔,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餘光瞥到了賀雲帆,和那些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便走過來打招呼,「雲帆,你來玩嗎?」
賀雲帆看著他這副穩重模樣,反倒有些不習慣,「我來找陸遲。你要不要一塊去見見?」
江逸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算了吧,遲哥現在也不待見我。」
賀雲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事都過去那麼久了,陸遲正是人生低谷期,你這時候多關懷下,沒準就和你冰釋前嫌了。」
江逸卻一臉顧慮,「他低谷期,我更不能出現了,這不是成心刺激他嗎?我現在過得那麼幸福,有老婆,也快當爸爸了,工作也有起色了。」
「他呢?現在孤家寡人一個,整天鬱鬱寡歡的,我怕他對我羨慕嫉妒恨,待會一言不合,又動手打我。」
賀雲帆聽得額角直跳,沒好氣地丟下一句,「行,那你就好好幸福下去,以後都別出現在我們面前。」
江逸還想辯解幾句,賀雲帆卻根本不回頭,徑直走了。
這段時間江逸一心撲在家庭上,和昔日不少朋友都漸漸疏遠。
就在這時,姜梨的電話打了過來。
「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又跑出去貪玩了?」
江逸一邊往外走,一邊解釋,「我和舅舅剛談完生意,現在就回家。」
「你回來的路上,順便去城東莊記那家給我買一份鴨血粉絲湯。」
江逸皺眉,「我這邊去城東,繞路怎麼也得一個小時,換一家順路的吧。」
「其他家沒莊記那家正宗,我喝不下去。」姜梨的聲音帶上委屈,「你不買就算了,大不了我就餓著,就是苦了肚子裡的寶寶。
一聽這話,江逸立刻妥協,「好好好,不管多遠,我給你買就是了,讓你和寶寶都吃得飽飽的。」
這些天,隻要姜梨搬出肚子裡的孩子,他立馬就繳械投降。
雖然被各種使喚,但一想到自己快要當爸爸,心底那點疲累,也就煙消雲散了。
他掛斷電話,加快腳步往外走。
走廊盡頭,他迎面遇上了周維謙。
周維謙一身斯文穿搭,戴著金絲邊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眸含著笑意,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那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像是一個大人在看一個小屁孩。
江逸看著三十多歲成熟內斂的周維謙,再對比自己,哪怕刻意打扮得穩重,氣質裡仍透著稚嫩。
他莫名氣場矮了半截,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想不通對方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也沒多深究,隻能快步匆匆離開。
賀雲帆到了包廂,就見陸遲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茶幾上已經擺了好幾個空瓶,他勸也勸不住。
「淩霜確實做得不地道。」賀雲帆坐在一旁,「明知道你因為姜棲的事正傷心,她還往你傷口上撒鹽,按你性子,昨晚沒當場掀桌都算客氣了。」
陸遲沉默著又連飲數杯,重重把酒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蘇禾阿姨也過分了。」賀雲帆接著說,「她好歹是姜棲的親生母親,許叔叔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麼多年她真想見女兒,有的是機會。」
陸遲仰頭靠在沙發上,藍色襯衫鬆鬆敞著領口,露出半截清瘦鎖骨,他閉著眼,渾身透著掩不住的疲憊,喉結滾動了好幾下,「也就姜棲那麼傻,為了一個這麼多年沒見過的媽媽,不惜搭上自己的婚姻,相親了一個又一個,還差點和沈硯訂婚了。」
「她肯定傻人有傻福的。」賀雲帆寬慰道,「大海那邊這麼久,都沒有傳來她的消息,也許她就在世界上某個角落好好的。」
陸遲依舊閉著眼,一滴眼淚卻悄然從眼角滑落,聲音輕得像呢喃,「那我這輩子,還能再見到她嗎?」
這一個月來,賀雲帆早已數不清見到陸遲落淚多少次了。
他早已見怪不怪,像個耐心的幼師一樣,語氣堅定地安慰,「肯定還能見到的,你也得好好的才行啊,這樣一蹶不振下去,姜棲就算回來了,也會嫌棄你的。」
陸遲靠在沙發上,默然不語,像是已經醉得沉沉失神。
賀雲帆無奈輕嘆一聲。
姜棲的離去,固然讓人傷心。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大家都漸漸走出那片陰霾,開始按部就班地生活。
陸遲卻依舊深陷悲傷,無法自拔。
別人勸不了,隻能自渡。
畢竟,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這一晚,陸遲喝到天亮,直到次日下午,才在包廂裡昏昏沉沉醒來,腦袋難受得厲害。
賀雲帆一早要出庭,先行離開,臨走前特意託付陳序留下來照看他。
陳序坐在一旁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見陸遲終於醒來,忍不住打趣,「你倒是睡得安穩,也不怕我把你按斤給賣了。」
陸遲頭髮淩亂,身上的藍色襯衫皺巴巴一團,連著兩天沒刮鬍子,下頜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幾分狼狽潦草。
他沒理會陳序,徑直起身往外走,步子有些虛浮。
陳序也沒再打趣。
以前陸遲離婚了,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嘲笑他沒老婆了。
可現在人真的沒了,他可不敢在這時候拿姜棲說事。
玩歸玩鬧歸鬧,他還是知道分寸的。
陸遲獨自一人又去了海邊。
海風陣陣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吹得他淩亂的髮絲愈發翻飛。
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望著起起落落的浪花,兀自失神。
下午來海邊玩的人很多,周圍響起了嬉鬧聲,孩子們在沙灘上奔跑,情侶手牽手踩水。
可這些熱鬧都和陸遲無關,他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呼救聲。
他這才聞聲望過去,隻見岸邊聚集了不少人,有人指著海面大喊,有人脫下外套準備下水。
一個白色的身影在海裡浮浮沉沉,手臂胡亂拍打著水面,整個人被海浪裹挾著,時隱時現。
陸遲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一緊,像極了他在夢裡看到姜棲被海浪捲走的畫面。
他快步跑過去,脫下鞋子,毫不猶豫地跳下海,奮力朝那個白色身影遊過去。
海浪很大,一波接一波地拍過來,他被拍打了好幾次,遊不過去,深陷那種在夢裡無法救姜棲的窒息感。
他更加奮力遊過去,海水灌進嘴裡,又鹹又澀,好不容易才拉住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夥。
他帶著人往岸邊遊時,其他水性好的路人也紛紛下海幫忙。
幾個人合力,總算把人安全救回岸上,圍觀人群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陸遲渾身濕透,狼狽地癱坐在一旁,他兩天幾乎沒怎麼進食,又通宵醉酒,方才在海裡幾番掙紮,早已體力透支。
遊到中途時,差點力竭沉海,那一刻他恍惚間甚至想著,就這樣葬身大海也好,算是一種解脫了,也不算對不起姜棲。
落水小夥並無大礙,連忙向陸遲道謝,執意要好好報答他。
陸遲擺手說了句「不必」,便起身,繞開喧囂的人群往外走。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卻攔住了他,手裡舉著手機,「你好,我是愛瓜網的記者,剛才您奮不顧身跳海救人的全過程,我都拍下來了,想問下能不能髮網上做個報道,讓更多人看見。」
陸遲頭髮濕漉漉的,淩亂地貼在額間,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那雙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緒,他喃喃重複了一句,「讓更多人看見?」
女記者點點頭,語速很快,「對啊,我就簡單採訪你幾句,不會很耽誤你時間的,你這種見義勇為的事迹就是要多多報道,弘揚社會正能量,讓更多人知道,我們人間有真情,人間有溫暖,人間有愛心——」
陸遲沒耐心聽她長篇大論,冷冷打斷,「要採訪,就快問。」
女記者一愣,立刻收起多餘說辭,拿出手機,認真做起採訪。
這篇報道一出,很快就上了熱門,被各大媒體轉發傳播。
視頻裡的陸遲,藍襯衫被海水浸透貼身,頭髮淩亂,唇邊掛著淺淺胡茬,模樣狼狽,可輪廓深邃利落,眉眼骨相出眾,依舊難掩俊朗氣質。
佳樂坐在電視機前,一眼認出屏幕裡的人,忍不住驚呼,「哇,是路癡叔叔!」
一旁埋頭畫圖的姜棲,這才擡起頭,手裡的鉛筆停在半空,茫然地問,「路癡叔叔?你認識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