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哪個二婚的
肖文海沒說話,目光越過她,落在姜棲身上,眼神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許淩霜察覺到肖文海的視線,也回過頭,這才發現姜棲也在,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迅速調整過來,笑著打招呼,「姜棲,你在這兒啊。」
姜棲像是沒聽見剛才那番話,神色平靜地笑了笑,「我來找許董商量合作的事。」
許柏山看著站在門口的兩人,不解道,「你們這咋咋呼呼的,怎麼了?」
許淩霜快步走到父親身旁,連忙告狀,「還不是舅舅,老是安排我相親,巴不得我趕緊嫁出去似的,他自己都沒結婚,卻整天催我!」
肖文海緊隨其後,語氣不緊不慢,「我還不是怕你年紀輕輕想不開,非得找個二婚的。」
許淩霜卻不以為意,「二婚的又怎麼了?爸爸不也是二婚才找到一生摯愛的嗎?」
許柏山擡眼看著她,神色認真起來,「二婚的?你要找哪個二婚的?對方人怎麼樣?」
姜棲握著文件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那個「二婚」是誰,她心裡隱隱有數。
可這話一旦挑明,她站在這裡就尷尬了。
許淩霜飛快地瞥了姜棲一眼,隨即移開目光,語氣自然地解釋,「沒有的事,都是舅舅胡思亂想,就是我們部門有個離異的男設計師,在工作上和我比較聊得來,經常在一塊討論方案,他就覺得我對人家有意思。」
許柏山聞言,神色稍緩,「既然你對人家沒意思,還是要適當保持距離,別讓人誤會了。」
他頓了頓,拍了拍女兒的胳膊,「你啊,也該穩定下來了,祁揚的話,我和他打過幾次交道,不是那種紈絝子弟,很成熟穩重,既然你舅舅安排好了,你就去見見,就當是交個朋友,就算你看得上人家,對方未必看得上你呢。」
許淩霜嘴角扯了扯,小聲嘀咕,「誰要他看得上。」
許柏山失笑一聲,不再多言,轉頭看向姜棲,將話題拉回正事,「姜棲,你看得怎麼樣了?」
姜棲做足了心理建設,斟酌著開口,「許董,這個預付款能不能再商量?這批訂單裡有不少異形傢具,定製難度高,第一批次的預付款……能不能從30%提升到50%?」
一旁的肖文海當即開口,「不行,最終驗收是業主方,他們分階段給我們多少,我們才能分階段給你們多少,這是我們向來的慣例。」
許柏山沉吟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偶爾變通一次也無妨。」
許淩霜也跟著幫腔,「對啊,姜氏和我們也合作過不少次了,通融一次也說得過去。」
肖文海看了他們父女一眼,語氣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力度,「我們是做正經買賣,不是做人情買賣,今天給姜氏破例,明天給李氏破例,後天給王氏破例,所有合作過的公司都來要求變通,預付款都往上提,風險全部轉嫁到我們頭上,公司還怎麼運轉?規矩一旦破了口子,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許柏山和許淩霜啞口無言。
姜棲抿了抿唇,識相退了一步,「我理解肖董的顧慮,那還是按照30%的預付款來算吧,不過這批訂單工藝確實複雜,我需要回去內部商量一下,再給您答覆。」
肖文海淡淡道,「最好就這兩天,時間不等人,我們也在備選其他廠家。」
姜棲應下,將文件放回桌面,禮貌地朝三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許柏山無奈的聲音,「我這個董事長,現在連這點話語權都沒有了?」
肖文海的回答不緊不慢,「真都按你意氣用事來,公司早就垮了,沒準現在都不姓許了。」
姜棲腳步未停,心裡卻一片清明。
溫竹之前說得沒錯,公司的事都是肖文海說了算。
剛走出幾步,許淩霜便追了上來,語氣帶著歉意,「姜棲,你別往心裡去,我舅舅就是這樣,對事不對人,在公司事務上一向較真苛刻,他不是針對你。」
姜棲腳步放緩,「我理解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許淩霜嘆了口氣,和她一塊往電梯走,「以前我們是一個項目的同事,並肩作戰,現在變成甲乙合作方,站在對立面,會因為利益拉扯,會討價還價……這種感覺還真是奇怪。」
姜棲也隨之感慨,「世事本就難料,再說,這單最後能不能合作,還不一定。」
許淩霜眼眸亮亮地看著她,藏著幾分希冀,「我還真是期待,我們以後會是什麼關係呢?」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起來,「也許,是好朋友?」
姜棲唇角淺淺彎了彎,沒有接話。
對於和許淩霜成為朋友這事,她心裡並不來電。
眼前的女孩明媚耀眼、熱情坦率,像個小太陽,這樣的人主動說要和她做朋友,按理說她很難拒絕才對。
可有些人,一相處就知道合得來,自然而然就能走近,就像關明夏那樣,從第一次見面就合拍,說話不用斟酌,相處不用設防。
而有些人,再怎麼熱情,相處起來總有種說不出的生澀感,像是隔著什麼。
不是對方不好,隻是不來電。
姜棲簡單和許淩霜道了別,獨自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時,她忽然想起了溫竹。
不知道對方過得怎麼樣。
於是姜棲按下了曾經熟悉的樓層。
電梯門一開,剛走出幾步,便在走廊裡迎面遇上了溫竹。
溫竹正和一個面生的同事抱著一摞資料往前走,一看見姜棲,眼睛瞬間亮了,滿是驚訝,「姜棲?你回來上班了?」
姜棲莞爾一笑,「沒有,就是過來談點事,順路看看你。」
「好久沒見到你了!」溫竹將懷裡的資料遞給身邊同事,「小劉,你幫我拿下,我一會兒就過去。」
同事點點頭,接過文件先走了。
溫竹走上前,挽住姜棲的胳膊,拉著她就往茶水間走,邊走邊絮叨,「你怎麼好端端地就辭職了?我發消息問你,你也不說清楚,神神秘秘的,該不會在英國找到對象,偷偷摸摸結婚了,要移民了?」
姜棲眸色淡淡,「那倒沒有。」
「那你現在在哪個公司上班啊,待遇比至禾還好嗎?」溫竹拉著她在靠窗的高腳凳上坐下,一雙眼睛滿是好奇。
姜棲想了想,還是如實把自己的大緻情況說了下,「我現在在忙姜氏的業務,此次來至禾,也是找許董洽談合作的事。」
溫竹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姜氏?做高端傢具的那個姜氏?」
她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又驚又喜,「原來你就是姜家大小姐?那你之前怎麼跑來至禾上班啊,藏得也太深了吧!」
話音剛落,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猛地捂住嘴,「等等……姜大小姐,你和陸總是不是有過聯姻?那你就是……陸總的那位妻子?」
姜棲輕輕糾正,語氣沒什麼波瀾,「離婚了,是前妻。」
「前妻」兩個字剛出口,溫竹卻更加激動了,直接從高腳凳上跳了下來,「難怪難怪!你去英國進修那天,陸總發現你不在,那氣壓低得可怕,差點把我們會議室的房頂都掀了!」
姜棲對這個誇張的說辭,輕輕翻了個白眼,顯然不信。
「我說的是真的!」溫竹急著證明,「陸總當時直接質問許總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他你去英國的事,那態度,跟興師問罪一樣,許總監臉都僵了,我們都以為他倆要吵起來,結果陸總急匆匆就走了,許總監就那麼冷著臉坐在那兒,那場面……嘖嘖嘖,我們幾個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姜棲怔了怔,沒想到自己去英國那天,還出過這樣一段插曲。
溫竹嘆了口氣,一臉惋惜又興奮,「我就說我第六感準得很,好消息是,我磕的CP是真的,壞消息是,已經BE了……」
姜棲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隨意轉開話頭,「不說這個了,你在公司現在怎麼樣?」
溫竹很快被轉移注意力,又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興奮地講自己現在已經能帶實習生了。
她向來消息靈通,這會兒又像以前一樣,把八卦悄悄分享給姜棲,「對了,我跟你說,至禾設計,其實是許董當年為他第二任妻子創立的,聽說兩個人以前特別恩愛,可惜那位夫人年紀輕輕就走了。」
姜棲想起方才在辦公室聽到的二婚話題,輕聲問,「那許總監,是許董第二任夫人的女兒?」
溫竹歪著頭想了想,「這個我還沒挖到,等我回頭探清楚了再告訴你!」
她看了眼時間,忽然驚呼一聲,「哎呀,到點了,要開會了!我得先走了!」
姜棲笑著點頭,看著她風風火火地消失在茶水間門口。
傍晚的晚霞透過落地窗,將陸氏的辦公室染成一片暖橙。
陸遲被祁揚點醒之後,便著手調查鳴宇公司,可當他翻到資料第一頁,看見創始人照片的剎那,眸光驟然一滯。
徐遠站在辦公桌前,認真彙報,「鳴宇公司成立於三年前,旗下的傢具品牌最初走中低端系列,價格低、款式普通,沒什麼名氣,很少有人注意到,也是從今年開始,他們逐漸轉型發展高端系列,推出的傢具款式、設計風格都和姜氏產品高度相似,搶走了姜氏不少的訂單。」
陸遲視線未從照片上挪開,眉頭微蹙,「姜氏之前就這麼坐以待斃?」
「姜氏也是自顧不暇。」徐遠如實回道,「那會兒您單方面斷了和姜氏的一大批訂單,他們資金鏈吃緊,加上內部運營不當,外部又陷入以次充好的信譽風波,很多客戶自然就流失到鳴宇那邊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姜嶼川為了應付資金鏈問題,把兩個工廠連帶機器設備都賣給了鳴宇,雙方可能私下還有別的交易。」
陸遲的眸光沉了沉,低聲自語,「把飯碗主動送給競爭對手?不是蠢,就是故意的。」
徐遠聞言,下意識擡眼瞥了他一下。
陸遲像是有所察覺,冷眸驟然掃來,「看我做什麼?」
「沒什麼。」徐遠立刻收回目光,輕咳一聲,轉回正事,「董事會剛剛正式下發通知,對您作出停職處理,調令也出來了,下周,您會被調往燕城。」
提到燕城,陸遲神色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季驍還在燕城?」
「您之前去英國時,特意吩咐過不必再跟進季先生的動向。」徐遠回想了一下,「前陣子我出差順路打聽,他已經辭職,目前帶著女兒不知去向。」
陸遲淡淡收回神思,「算了,不用管他。」
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手機驟然響起。
屏幕上沒有任何來電顯示。
陸遲接起,那邊傳來祁揚懶洋洋的嗓音,「我這邊妥了,下周簽合同。」
陸遲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她沒懷疑?」
祁揚低笑一聲,帶著幾分玩味,「你說呢?送上門的餡餅,換作是你,你會不疑心?」
陸遲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沉默不語。
祁揚慢悠悠補了句,「不過,她以為是祁遇向我求的情,我也就順水推舟了。」
陸遲心口一堵,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咬牙,「你倒是挺會順水推舟。」
祁揚不緊不慢地追問,「你答應我的,辦得怎麼樣了?」
陸遲壓下情緒,聲線恢復平淡,「退標申請下午就交了。」
祁揚笑了,笑聲裡透著滿意,「效率還真高啊,我還以為得等幾天,等你和你爸周旋一番。」
陸遲沒接這話,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你說祁遇求情的,她就這麼接受了?」
祁揚也自顧自地問,「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怎麼說服你爸的?」
兩人各懷心思,各問各的,誰也不肯先鬆口。
片刻後,陸遲直接掛斷了電話。
祁揚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也不惱,隨手把手機往桌上一丟,心情大好地轉起手中的鋼筆。
他擡眼看向一旁的蔣勛,淡淡開口,「祁遇怎麼樣了?」
蔣勛正低頭整理文件,聞言擡頭,「小少爺是拍打戲吊威亞時不小心受傷的,右腿撞到牆壁,導緻脛骨平台骨折,現在右腿打了石膏,經紀人說可能得住院一周才能養好。」
祁揚掀了掀眼睫,語氣裡沒什麼關心,反倒帶著幾分嫌棄,「他皮糙肉厚的,我當然知道沒事,我問的是,綜藝合同簽了嗎?」
蔣勛額角抽了抽,「簽了。」
他這老闆……還真是重利輕弟啊。
弟弟拍戲受傷了,不關心傷勢怎麼樣,先關心合同簽沒簽。
一個訂單三頭賺,從姜家那邊壓價格,從陸氏那邊搶地皮,又哄著弟弟簽下了真人秀的綜藝合同。
這麼會精打細算,上輩子怕不是個算盤成精?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叩聲。
「進。」
管家快步走進來,神色有些為難,「祁總,老爺子那邊傳話,您要是不去相親,他就賴在療養院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