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鋁製包裝袋被撕開的聲響，淡淡的草莓香氣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上次和鍾魚一塊兒坐地鐵，喬清霧聽到地鐵廣播裡傳來「站穩扶好」的語音提示。

　　當時她還覺得這四個字特別正經，特別有安全感。

　　今晚，卻聽見鍾魚用沙啞的聲線親口對她說：

　　「坐穩，扶好。」

　　喬清霧整個人都麻了，緊張得手心直冒汗，暈乎乎地就回了一句：「哦…知、知道了。」

　　甚至考慮到她的腰腹核心力量實在是不太行，鍾魚還十分體貼地伸出雙手，穩穩地托著她。

　　他教她動作要領，說是就像騎摩托車一樣，兩隻手扶在兩側油箱蓋上，上半身呈四十五度角，半趴著騎。

　　窗外的夜色濃重。

　　雨一會兒落，一會兒停。

　　傘一會兒撐，一會兒合。

　　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濡濕潤。

　　*

　　過了不知多久。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借著漏窗而入的皎潔月光，喬清霧有氣無力地依偎在鍾魚的臂彎裡。

　　她眼尾泛著惹眼的薄紅，微微撩起眼皮望向他的時候，像是一隻柔媚近妖的狐狸。

　　「……幾點了。」她問。

　　一開口，喬清霧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厲害。

　　她有些懵。

　　明明剛才也沒覺得自己聲音有多大啊……怎麼就啞成這樣了？

　　肯定是這天氣太乾燥了吧……

　　她又透過烏黑髮絲的縫隙，看見窗戶上，好像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頓時有些心虛。

　　鍾魚收緊了摟著她的手臂，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輕聲回答：

　　「兩點半了。」

　　喬清霧覺得連呼吸都費勁，連擡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你都不累的嗎？」她忍不住問。

　　她覺得自己都快累暈啦！

　　「今天確實是你比較辛苦吧。」鍾魚說。

　　「你……」喬清霧有些難為情地把他抱緊，滾燙的小臉埋進他的兇口蹭了蹭。

　　剛才心血來潮，大著膽子提出來的時候，她覺得這有什麼難的。

　　幹中學就完了！

　　但真正幹起來才發現，她純屬是不自量力了。

　　兩人的區別，完全就是成人進櫃檯點兒童餐，比想象中的要費功夫多了。

　　喬清霧在心裡默默復盤。

　　這種事，以、以後還是能者多勞吧……

　　房間裡沉默了一會。

　　聽著彼此交互的呼吸聲，感受著對方身上滾燙的體溫，喬清霧閉著眼睛，她其實已經挺困的了。

　　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睡意一陣陣襲來。

　　但腦子裡突然閃過剛才的一些零碎畫面，她閉著眼睛，突然小聲開口：

　　「剛才是不是把你弄得不太舒服啊……」

　　她一開始實在是太緊張了，緊張到渾身發抖，所以紅著臉，磨磨蹭蹭了好半天。

　　鍾魚輕撫著她的後背，反問：

　　「你想聽實話嗎。」

　　喬清霧心裡咯噔一下，咬著嘴唇，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表現不會真的很爛吧……

　　但是她也沒有經驗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她能鼓起勇氣上陣已經很棒了吧。

　　「……實話就是，當然不會啊，你想什麼呢。」鍾魚側過身，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撥開她粘在臉頰旁的碎發：

　　「從那個角度看你，特別美。」

　　他當時仰視著她，她顫抖的樣子帶著一絲絲局促和羞赧，跟枝頭上隨風搖搖欲墜的粉桃花沒什麼兩樣。

　　沒想到這人還能找到這個點來誇獎她，喬清霧耳根發軟發燙。

　　她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回敬的話：

　　「其實你也很好看……」

　　鍾魚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還有，你學東西是真的很快，」

　　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讓人忍不住想多教你一些。」

　　喬清霧眼睛強撐著睜開一條縫：

　　「真的嗎？」

　　她怎麼覺得他是在忽悠她呢。

　　「嗯，真的，」

　　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有些事情不用一次做到最完美的，我們又不趕時間。可以每晚都做一做，每次都進步一點。」

　　喬清霧腦子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好~」她閉著眼，十分滿足地點了點頭。

　　答應完之後，她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誒？

　　橋豆麻袋！

　　話說，她是不是被他的甜言蜜語誇昏頭了，又胡亂答應了他什麼東西啊。

　　他剛剛說得好像是，「每晚都……」？

　　哎呀，不管了，懶得想這麼多了，她好睏啊。

　　喬清霧下意識地把他摟得更緊了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我睡啦~晚安。」

　　鍾魚看著她秒睡的安靜睡顏：

　　「晚安。」

　　*

　　第二天一早。

　　七點鐘。

　　宋琳秀已經精神抖擻地起床準備早飯了。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煙火氣慢慢升騰起來。

　　七點四十。

　　她解下圍裙，擦了擦手，準備和往常一樣去敲兒子的房門。

　　按照慣例，她還會謊報軍情，說現在已經九點了，以此來催促鍾魚起床。

　　她走到鍾魚房門前，擡起手，還沒碰到門闆呢。

　　靈光一閃，想到小喬也在屋裡呢！

　　宋琳秀欲敲又止，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

　　算了，讓他們多睡會兒吧。

　　年輕人嘛，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有健康的體魄。

　　睡足一百八十天，睡出美味睡出鮮。

　　但老登就不需要了吧！

　　她轉身，徑直走到客房門前，擡起手，拍了拍門闆，柔聲道：

　　「老鍾！都快十點了！還不快起床！」

　　宋琳秀喊完，轉身又走向主卧。

　　推開門。

　　小糰子剛從床上爬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像個小鳥窩，大眼睛水汪汪的，白嫩的小臉蛋上還帶著睡痕。

　　歲歲看到宋琳秀，立刻咧開小嘴，甜甜地喊了一聲：

　　「奶奶，早上好呀~」

　　宋琳秀的嘴角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她快步走過去，一把將軟糯糯的小丫頭抱進懷裡。

　　聲音瞬間切換成了甜膩的夾子音：

　　「乖寶貝，這麼早就起了呀？睡得好不好呀？」

　　歲歲乖巧地點點頭：

　　「睡得可好啦！」

　　宋琳秀的心瞬間就化了。

　　看見沒看見沒，就連五歲小孩兒都比老鍾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