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這整棟樓都是清陽的嗎？」

　　「對。不過這隻是臨時總部，臨港那邊的研發中心還沒完全交付。等那邊建好了，大部分核心業務會搬過去。」

　　陳光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這棟樓的價值，但沒有說出口。

　　他發現自己從昨天到今天，已經震驚了太多次，再震驚下去就顯得有點沒見過世面了。

　　他決定盡量表現得淡定一些。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

　　門打開，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陳陽刷了一下門禁卡，推門進去。

　　裡面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和樓下那種商務風格的裝修完全不同。

　　這裡更像一個高科技實驗室——幾排電腦屏幕排列成弧形，牆上掛著幾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面滾動著各種實時數據和K線圖。

　　幾個穿著休閑襯衫的年輕人坐在屏幕前，有的在敲鍵盤，有的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這是清陽金融的交易室。」陳陽說，「我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裡。」

　　陳光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那些屏幕上跳躍的數字和曲線。

　　他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圖表和數據，但那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轉過頭來，看到陳陽，喊了一聲：「陳董，您來了。」

　　然後又看到陳陽身後的陳光，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弟弟，陳光。剛高考完，過來玩幾天。」

　　陳陽介紹得很隨意，然後又對陳光說，「這是張旭，交易室的負責人。你叫他張哥就行。」

　　張旭連忙站起來，笑著伸出手：「你好你好，陳總的弟弟，那就是自己人。高考完？考得怎麼樣？」

　　陳光有些靦腆地握了握手：「還行……分數還沒出來。」

　　「不用問，肯定考得好。」張旭笑著說，「陳總的弟弟，能差到哪去？」

　　陳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紅。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張旭說：「你忙你的，我帶他隨便看看。」

　　他帶著陳光走到交易室的中央，指著牆上那塊最大的屏幕說：「那是全球主要股指的實時走勢。左邊是美股，中間是港股和A股，右邊是歐洲市場。下面的小窗口是外匯、債券和大宗商品。」

　　陳光仰頭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線條，有些眼花繚亂：「哥，這些你都能看懂？」

　　「看久了就懂了。」

　　陳陽語氣平淡，「一開始也是一團亂麻，後來慢慢理出了頭緒。跟你們做題一樣，題型見多了，自然就知道怎麼解。」

　　陳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盯著屏幕上那條標普500的曲線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哥，那條線是不是在跌？」

　　陳陽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眼力不錯。今天美股期貨確實在走弱，昨晚公布的就業數據不及預期，市場在重新評估降息的時間節點。」

　　陳光聽得半懂不懂，但他記住了哥哥說「眼力不錯」時嘴角那抹笑意。那是一種被認可的滿足感。

　　他們在交易室待了大概半個小時。

　　陳陽時不時指著屏幕上的某條曲線或某個數字，用最簡單的語言給陳光解釋那是什麼、為什麼重要。

　　陳光聽得認真，偶爾也會問一兩個問題，雖然問題很基礎，但陳陽都耐心地回答了。

　　臨走前，張旭叫住陳光，遞給他一張名片：「小光，以後在魔都有什麼事，或者想了解金融方面的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陳光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認真地收進了口袋裡：「謝謝張哥。」

　　走出交易室，陳陽帶著陳光繼續往上走，來到了天台。

　　天台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空中花園，鋪著防腐木地闆，擺著幾張藤編沙發和茶幾，角落裡種著幾株修剪整齊的羅漢松。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魔都市區，黃浦江像一條銀色的綢帶蜿蜒而過。

　　陳光走到欄杆邊，扶著欄杆，看著眼前這幅壯闊的城市畫卷，沉默了很久。

　　「哥。」

　　「嗯？」

　　「我以前覺得，考上好大學就是人生的終點了。」陳光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但現在我覺得，那可能隻是起點。」

　　陳陽站在他身邊，沒有接話。

　　他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讓弟弟自己去感受，比他說一萬句都管用。

　　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溫度和城市的氣息。

　　陳光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生根發芽。

　　參觀完集團總部，陳陽帶陳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本幫菜館吃午飯。

　　菜館不大，藏在一條弄堂裡，門面不起眼，但生意很好，中午時分幾乎坐滿了人。

　　陳陽顯然是常客，老闆看到他就笑著打招呼：「陳總來了！老位子給您留著呢！」

　　他們被領到靠窗的一個小卡座。陳陽熟練地點了幾道菜——紅燒肉、油爆蝦、蟹粉豆腐、蔥油拌面，都是地道的本幫菜。

　　等菜的間隙，陳光猶豫了一下，開口問：「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當初……是怎麼想到要做清陽的？」

　　陳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不是想到的，是被逼出來的。」

　　陳光愣了一下：「被逼出來的？」

　　「嗯。」陳陽放下茶杯，「我當初在酒吧兼職時，你嫂子和她閨蜜去喝酒，結果被人給盯上了。」

　　「我幫她趕跑了不軌之徒，結果陰差陽錯發生了關係，並導緻她懷了孕我。」

　　「你嫂子家世背景你也知道，京都權貴，我要是不強大起來，根本就沒資格和她走到一起。」

　　「形勢推著我前進，躲也躲不開！不拼，那我這輩子跟你嫂子就沒緣份。拼了，才有一線希望。」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但陳光從他那平靜的語氣裡，隱約聽出了一些他沒有說出口的東西——那些他一個人扛過來的艱難和壓力。

　　「那……你後悔過嗎？」

　　陳陽看了他一眼：「後悔什麼？」

　　「後悔走這條路。」陳光說，「如果當初你沒有扛著這些壓力，現在會不會更輕鬆一點？」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不會。輕鬆有輕鬆的活法，累有累的活法。」

　　「但對我來說，能跟你嫂子結婚，讓她為我生下一對可愛龍鳳胎，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也正是因為她和葉家給我壓力，才讓我創立清陽金融公司，然後一步步做大做強。」

　　「有壓力，才有動力！」

　　他頓了頓，看著陳光：「你以後也會面臨選擇。是選一條安穩的路，還是一條充滿未知但有更多可能的路。我不替你選，但我希望你選的時候，想清楚自己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