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隨手翻著面料冊，眼皮都沒擡：「貴不貴是你操心的事？你隻管挑喜歡的。」

　　「可是……」

　　「小光。」

　　陳陽放下冊子，擡起頭，認真地看著弟弟。

　　「你哥現在不缺這點錢。給你買東西，我願意。別跟我犟了。」

　　陳光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導購小姐很快抱了一摞衣服過來，從襯衫到西褲再到休閑外套，搭得整整齊齊，像個小型時裝展。

　　她把陳光推進試衣間，一件一件往他手裡塞。

　　陳光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穿著剪裁合體的襯衫、肩線剛好卡住、整個人顯得修長挺拔的自己，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穿這種衣服也能撐得起來。

　　他推門走出去，陳陽擡頭看了一眼，目光頓了兩秒，點了點頭：「這件行。再去試試那件藏青的。」

　　陳光又回去換。

　　等他穿著藏青色休閑西裝走出來的時候，連導購小姐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您弟弟身材比例真好，穿什麼都好看。」

　　陳陽嘴角微微一翹，對導購說：「剛才試的那幾件，全包起來。襯衫每個顏色各一件，按他的尺碼來。」

　　導購小姐臉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麻溜去打包。

　　陳光站在旁邊，看著他哥刷卡買單，屏幕上跳出來的那個數字讓他腦子嗡了一下。

　　擱以前，這個數字他想都不敢想。

　　可現在，他哥刷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僅寵他，還在無聲地告訴他——你哥有這個底氣。

　　接下來，陳陽又帶他逛了幾家店——鞋子、皮帶、手錶。

　　每進一家店，陳光都要經歷一遍從局促到麻木的過程。

　　到後來，他已經懶得去看價簽了。因為看了也白看，他哥壓根不在乎。

　　買完衣服，陳陽看了眼表：「還差一樣。」

　　「還差啥？」陳光手裡掛了七八個袋子，胳膊都有點酸了。

　　「髮型。」

　　陳陽把他帶到國金中心裡一家裝修極簡的理髮店。店裡就三個座位，每個前面一面大鏡子，燈光柔和又亮堂。

　　一個穿著黑圍裙、留著精緻短髮的男人迎上來，一看就是店長。

　　「陳先生，好久沒來了。」店長笑著打了個招呼，目光自然地掃過陳光，「這位是？」

　　「我弟。給他設計個清爽點的髮型。」

　　店長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先生，這邊坐。」

　　陳光坐上理髮椅，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有點長、劉海快蓋住眼睛的自己。

　　他平時不怎麼在意髮型，都是等長得實在受不了了，才去小區門口那家三十塊的理髮店隨便剪兩下。

　　他從沒想過，剪個頭髮還能來這種地方。

　　店長先用噴壺把他的頭髮噴濕，再用梳子仔細地梳，一邊梳一邊觀察他的頭型和臉型，那眼神，跟研究一件作品似的。

　　陳光閉上眼睛，聽著剪刀在耳邊咔嚓咔嚓響，聞著洗髮水淡淡的薄荷味。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店長放下剪刀，拿吹風機把碎發吹乾凈，退後半步，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

　　陳光睜開眼。

　　愣住了。

　　鏡子裡那個人，是他？

　　頭髮被打理得層次分明，劉海微微斜分，露出半邊額頭，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清清爽爽，五官輪廓一下子立體了不少。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眉眼還挺能打的。

　　他忍不住左右轉了轉腦袋，看了看不同角度，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

　　陳陽站在旁邊，看著弟弟那副又驚又喜的樣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滿足感。

　　他想起當年，自己第一次穿上父親攢了好幾個月工資買的皮鞋時，也是這種感覺——原來自己也可以這麼好。

　　他走過去，拍了拍陳光的肩膀：「走了。」

　　陳光站起來，跟著他走出理髮店。

　　走在商場裡，他總覺得路過的人好像多看了他幾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他的腳步確實比進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坐進車裡，陳陽發動車子，隨口問了句：「餓了沒？帶你吃點東西。」

　　陳光坐在副駕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襯衫，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塊陳陽硬塞給他的表，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哥。」

　　「嗯？」

　　「你對我這麼好……我以後怎麼還你？」

　　陳陽一愣，轉頭看他。

　　陳光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想這個問題。

　　陳陽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誰讓你還了？」

　　「可是……」

　　「小光，」陳陽打斷他，「我對你好，不是要你以後回報什麼。因為你是我弟。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你也別小看自己。以你的天賦和能力，畢業之後年薪幾十萬上百萬的崗位，隨便挑。」

　　「到時候你要是不想去企業上班，就來哥公司幫忙。」

　　他又補了一句：「你要是真想還，以後對爸媽好一點，就當還我了。」

　　陳光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塊表，指針安安靜靜地走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車子從國金中心出來，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拐進了一片鬧中取靜的梧桐區。

　　陳光看著窗外那些掩映在綠蔭中的老洋房，有些好奇地問：「哥，咱們現在去哪兒？」

　　「帶你去集團看看。」

　　陳陽打著方向盤，語氣隨意，「昨天不是答應你了麼？」

　　陳光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有些遲疑：「會不會耽誤你工作？」

　　「不影響。上午沒什麼大事，正好帶你轉轉。」

　　車子在一棟現代化的玻璃幕牆大樓前停了下來。

　　大樓不高，隻有二十幾層，但設計很特別，外立面採用了不規則的幾何造型，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門口沒有懸挂顯眼的公司招牌，隻在入口右側的牆體上嵌著一塊不大的金屬銘牌，上面刻著四個字——清陽集團。

　　陳光跟著陳陽走進大堂。

　　大堂很寬敞，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大理石，牆面是簡潔的白色烤漆闆，正中懸挂著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畫，氣勢磅礴。

　　前台後面站著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孩，看到陳陽進來，微微欠身：「陳董早。」

　　「早。」

　　陳陽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帶著陳光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內部也裝修得很精緻，按鍵面闆是不鏽鋼拉絲材質，觸感冰涼。

　　電梯上行時，陳光透過觀光玻璃看到外面的城市景觀在緩緩升高，陸家嘴的三件套在遠處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