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吃到下午兩點多才結束。

　　陳陽婉拒了孟憲民留他多住一晚的邀請，說魔都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

　　孟憲民沒有強留，讓小馬開車送他去機場。

　　臨上車前，孟憲民握著陳陽的手，說了一句：「陳總，我等你的消息。」

　　陳陽點了點頭：「不會讓孟總等太久。」

　　車子駛出會所的院門，沿著來時的路向機場方向駛去。

　　陳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緩緩掠過的西安街景——古城牆、鐘樓、仿古建築群，一座歷史厚重的城市，和他生活的魔都截然不同。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掏出手機，給許冠傑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青海那邊的鋰礦資源分佈和主要供應商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許冠傑回復了：「收到。大概什麼範圍？」

　　陳陽想了想，打字回復：「柴達木盆地那一帶。重點是鹽湖提鋰的技術路線和產能。」

　　「明白。」

　　他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逐漸過渡到田野，再到遠處連綿的山脈輪廓。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遼闊的天空，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西安之行，比他預想的要有收穫。

　　……

　　從西安回到魔都後，陳陽沒有急著給孟憲民答覆。

　　他讓許冠傑花了兩天時間，把青海鹽湖提鋰的產業格局摸了個底。

　　報告在周二上午放到了他的桌上，厚厚一疊，裡面包含了主要礦區的分佈、現有產能、在建項目、技術路線對比，以及未來三年的供需預測。

　　陳陽花了一個上午看完，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孟憲民說的「鋰資源供應」不是空話。

　　青海那邊的鹽湖提鋰技術近幾年進步很快，成本已經降到了具有競爭力的水平。

　　如果能以成本價鎖定長期供應，對清陽的固態電池項目來說，等於在起跑線上就領先了對手一個身位。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孟憲民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孟憲民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陳總，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

　　「孟總，我傾向於第二種方案——成立合資公司。清陽出技術和部分資金，你出資源渠道和部分資金，股權比例按實際投入計算。具體的細節，我希望雙方派團隊坐下來細談。」

　　陳陽爽快說道。

　　孟憲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我這邊隨時可以組建談判團隊。時間地點你來定。」

　　「那就下周三，魔都。具體地點我的助理會跟你的團隊對接。」

　　「一言為定。」

　　掛斷電話後，陳陽在筆記本上寫下「周三——孟憲民團隊來訪」幾個字，然後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街道上，午後的陽光灑在行道樹的葉片上，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撥了許冠傑的號碼。

　　「老許，下周三孟憲民的團隊會來魔都談合作。你準備一下，把固態電池項目的財務模型和估值方案整理出來。談判的時候，你跟我一起參加。」

　　許冠傑應了一聲，又問了一句：「陳總，這次合作，我們打算拿出多大的份額？」

　　陳陽想了想：「看他們的出資比例。我的底線是——清陽必須控股，合資公司必須並表。」

　　「明白了。」

　　周三上午九點半，孟憲民的團隊準時出現在清陽集團總部的會議室裡。

　　孟憲民親自帶隊，隨行的還有三個人——一個財務總監、一個法務顧問、一個礦產資源方面的技術專家。陣容不算龐大，但個個看起來都很精幹。

　　陳陽和許冠傑代表清陽出席。雙方在會議桌兩邊落座，寒暄了幾句之後，直接進入了正題。

　　談判持續了整整一天。

　　上午主要討論了合資公司的股權結構和出資方式，下午則集中在技術授權、利潤分配和退出機制等細節條款上。

　　雙方的分歧主要集中在兩個點上——

　　一是股權比例，孟憲民希望清陽佔百分之五十一，他們佔百分之四十九，雙方幾乎持平；陳陽堅持清陽至少要佔百分之六十，確保絕對控股。

　　二是技術授權的範圍，孟憲民希望獲得部分技術在西北區域的獨家使用權，陳陽隻同意給予非獨佔許可。

　　談判一度陷入了僵局。

　　中午休息時，許冠傑在走廊裡低聲對陳陽說：「陳總，百分之五十一和百分之六十，其實差別不大，我們都可以控股。要不要適當讓步一下，換取他們在技術授權條款上的鬆動？」

　　陳陽搖了搖頭：「不是百分比的問題。現在是第一次合作，條款的鬆緊程度，決定了以後合作的基調。如果第一次就把口子開大了，以後的合作會更難談。」

　　許冠傑想了想，點了點頭：「明白了。」

　　下午復會後，陳陽主動打破了僵局。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清陽占股百分之五十七，孟憲民方面占股百分之四十三。

　　同時，清陽同意在合資公司成立滿兩年後，如果業績達到約定目標，孟憲民方面有權以約定價格增持百分之三的股份，使持股比例達到百分之四十六。

　　技術授權方面，清陽可以授予合資公司在西北區域的優先使用權，但核心技術的知識產權仍然歸清陽所有。

　　孟憲民聽完，沉默了幾分鐘，然後跟他的財務總監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

　　最終，他擡起頭，看著陳陽：「陳總，這個方案，我可以接受。」

　　雙方在會議桌上正式握手。

　　攝影師進來拍了一張合影——陳陽和孟憲民站在中間，兩邊分別站著各自的團隊成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微笑。快門聲響了幾下，定格了這個瞬間。

　　送走孟憲民的團隊後，許冠傑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陳陽，忍不住說了一句：「陳總，今天這場談判，比我預想的要順利。」

　　陳陽一邊收拾桌上的文件一邊說：「因為他也是想做實事的人。跟想做實事的人談判，隻要把利益分配講清楚，就不會太難。」

　　他把文件收好，擡起頭，看著許冠傑：「接下來，就該忙寧德時代的供貨協議了。」

　　許冠傑苦笑了一下：「陳總，能不能讓我喘口氣？」

　　陳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忙完這陣子，請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