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南陽市市長,周元!
晚上十點,方政跟妻子說出去透口氣。
他沒去公園,拐了兩條街,在便利店買了包煙。剛點上,老劉的車到了。
「什麼事這麼急?」老劉打著方向盤,車匯入稀疏的車流。
「要動真的了。」方政從懷裡掏出牛皮紙袋。
老劉靠邊停車,開閱讀燈。第一頁是名單,十幾個名字,有臨江縣的局長、科長,有銀行副行長。第二頁是銀行流水,單筆幾十萬到幾百萬。第三頁是工程合同,金額從三千八百萬變到六千二百萬。
翻到第六頁時,老劉的手開始抖。那是土地出讓的補充協議,簽字的是馬立——臨江縣前任縣長,現在的市政協副主席,也是馬家第二號人物。
最後一頁隻有兩行手寫字:「臨江北郊老水泥廠」「紅旗鎮龍泉度假村3號樓」。
老劉擡頭,臉色煞白:「方局,這……」
方政抽出一張便簽:「找到這個人,問清楚這兩個地方現在什麼情況。別抓,隻是『請』。」
便簽上寫著一個名字:張老三。
老劉接過便簽,手還在抖:「要是讓馬波知道……」
「我擔著。」方政打斷他,推門下車。
老劉看著方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深吸一口氣,把便簽塞進內衣口袋。車重新啟動,拐過街角時,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便利店門口,車窗貼著深色膜。
他皺了皺眉,加速離開。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白鷺湖濕地公園。
陳陽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黑色文件袋。天氣陰沉,湖面有霧。工作日,公園裡隻有幾個老人在遠處散步。
他走上木棧道。腳步聲在湖面回蕩。
棧道盡頭,觀鳥塔入口,一個穿灰色夾克的年輕人等在那裡。看到陳陽,他點頭示意,側身讓開。
陳陽走進塔內,上到三樓。
推開門,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四面玻璃窗。窗邊有張舊木桌,兩把摺疊椅。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坐在那裡——南陽市市長周元。
「坐。」周元說。
陳陽坐下,把文件袋推過去。
周元打開,抽出報告。他沒說話,一頁一頁地看。看到第三頁時,他擡眼看了看陳陽,又低頭繼續。
十分鐘後,他合上報告。
「馬虎,馬波。」周元念出這兩個名字,「金額很大,證據鏈很完整。」
「來源可靠。」陳陽說。
周元點頭,沒追問。他換了個話題:「你嶽父給我打過電話。」
陳陽心裡一動。
「他說你遇到了麻煩,讓我看看能不能幫忙。」周元看著陳陽,「這份人情,你要記著。」
「我明白。」
「臨江縣是市裡的北大門,GDP一直排在前列。」周元的手指在報告上敲了敲,「但問題也沒少過。市裡不是不知道,隻是時機不到。」
陳陽等著他說下去。
「你這個材料,」周元說,「如果屬實,就不隻是臨江縣的問題,是整個南陽市都要地震。」
他頓了頓:「馬家在臨江經營了二十年,關係網有多深,沒人知道。財政、住建、國土、銀行……都有他的人。這已經不是貪腐,是系統性塌方。」
「所以需要市裡直接介入。」陳陽說。
「沒錯。」周元把報告收進文件袋,「但在這之前,你要做幾件事。」
「您說。」
「第一,這件事,從現在開始,不能再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嶽父。所有接觸,隻通過方政。」
「第二,在收網之前,你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該過年過年,該回家回家。」
「第三,」周元看著陳陽,目光銳利,「如果這件事最後查不下去,或者結果不如預期,你要有心理準備。」
陳陽點頭:「我明白。」
周元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面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要下雨了。」他說。
陳陽也站起來。
「等消息吧。」周元背對著他,「方政會聯繫你。」
陳陽轉身離開。腳步聲在鐵樓梯上迴響,漸行漸遠。
周元站在窗前,看著雨越下越大。許久,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接通後,他隻說了三個字:「可以了。」
掛斷電話,他看著桌上的文件袋,從抽屜裡拿出另一部手機——黑色,老式,隻能打電話發簡訊。他發了一條信息:
「材料已收到,按計劃進行。注意安全。」
發送。
幾秒鐘後,屏幕亮起:「收到。」
周元關掉手機,拔出電池,把手機和電池分開,放進兩個不同的抽屜。然後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打開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那兩行手寫字的下方,用鉛筆很輕地寫著幾個小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水泥廠有武裝看守,度假村每周五有聚會。」
周元拿起鉛筆,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然後他合上報告,鎖進桌下的保險櫃。
與此同時,臨江縣北郊,老水泥廠。
張老三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倉庫裡很暗,隻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老劉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那張便簽。
「張老三,認得我吧?」老劉問。
張老三拚命點頭,眼裡全是恐懼。
老劉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我問,你答。說一句假話,斷一根手指。」老劉的聲音很平靜,「明白嗎?」
「明白!明白!」張老三的聲音在抖。
「老水泥廠,現在什麼情況?」
「廠、廠子三年前就關了,但地下……地下有個倉庫,馬總……馬波用來放東西。」
「放什麼?」
「錢,還有……還有一些賬本,見不得光的。」
「有多少人看守?」
「平時四個,兩班倒。但、但今晚……」張老三咽了口唾沫,「今晚馬波的兒子要過來,可能會加人。」
老劉記下。
「龍泉度假村,3號樓。」
「那是……那是馬波招待人的地方。」張老三的聲音更低了,「每周五晚上,都有聚會。去的人……有市裡的,也有省裡的。」
「具體是誰?」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張老三快哭了,「我就負責接送,把人送到就走,從來不讓進去。」
老劉盯著他看了幾秒,判斷他說的是真話。
「今晚的聚會,照常?」
「照、照常。」
老劉點點頭,重新把膠帶貼回張老三嘴上。他對旁邊的兩個手下說:「看好他,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死了。」
「是,劉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