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個周末，陳陽兌現了自己的承諾——他讓父母飛來魔都住幾天。

　　機票是許冠傑幫忙訂的，頭等艙。

　　父親陳山一開始在電話裡推脫說「坐什麼頭等艙，浪費錢」，陳陽沒有跟他爭辯，隻是說了一句「票已經訂好了，退不了」，陳山便不再吭聲了。

　　周五下午，陳陽親自開車去機場接人。

　　他在到達大廳等了沒多久，就看到吳燕和陳山拖著行李箱走了出來。

　　吳燕穿了一件新買的碎花襯衫，頭髮顯然是剛燙過，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陳山還是那副老樣子，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舊公文包，走路的步伐不緊不慢。

　　陳陽迎上去，接過吳燕手裡的行李箱：「媽，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飛機上還發了點心，我跟你爸都吃了。」

　　吳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陳陽笑了笑：「吃了，每天都吃。」

　　陳山站在旁邊，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拍了拍陳陽的肩膀。父子之間的交流，很多時候不需要言語，一個動作就夠了。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向市區方向開去。

　　吳燕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風景，嘴裡不停地感嘆著：「魔都變化真大啊……上次來的時候，這邊還是一片荒地，現在都蓋起高樓了……」

　　陳山坐在她旁邊，偶爾應一聲，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到家時，葉清雅已經抱著小曦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吳燕下車，她迎了上去，喊了一聲「媽」。

　　吳燕連忙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小曦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抱在懷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哎呀，長這麼大了……上次視頻的時候還不會翻身呢……」

　　陳山站在旁邊，看著吳燕抱著孫女愛不釋手的樣子，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轉頭看了一眼陳陽，低聲說了一句：「你媽想孩子們想了好久了。」

　　陳陽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當天晚上，陳陽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吳燕拉著葉清雅坐在客廳沙發閑聊，不時傳來一陣笑聲。

　　陳山則是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抱著小晨，笨拙地試圖逗他笑，小晨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啃自己的手指，把陳山逗得哭笑不得。

　　……

　　第二天，陳陽帶著父母和葉清雅一起去了外灘。

　　吳燕站在江邊，看著對岸陸家嘴的高樓大廈，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說要發到家族群裡給親戚們看看。

　　陳山站在她旁邊，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江面上來來往往的遊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陽陽，你在魔都這些年，不容易吧？」

　　陳陽站在他旁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剛開始的時候有點難，後來就好了。」

　　陳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父子倆並肩站在江邊，看著眼前這條奔流不息的黃浦江，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中午，陳陽在陸家嘴的一家本幫菜館訂了一個包間，一家人吃了一頓午飯。

　　吳燕對每一道菜都讚不絕口，尤其是那道紅燒肉，她吃了好幾塊，說比自己做的好吃。

　　陳山則對那碗蔥油拌面情有獨鍾，默默地吃了兩碗。

　　吃完飯，陳陽送父母回別墅休息，自己則去了趟集團總部。

　　許冠傑下午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說孟憲民那邊傳來了一份關於青海鹽湖項目的可行性研究報告，需要他過目。

　　陳陽坐在辦公室裡，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把那份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交給許冠傑存檔。

　　處理完公事後，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城市天際線，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外灘時父親說的那句話——「你在魔都這些年，不容易吧？」

　　他當時沒有正面回答，但父親說的沒錯，確實不容易。

　　隻是那些不容易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關上門，乘電梯下樓，開車回了家。

　　國慶節前的最後一周，陳陽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寧德時代那邊傳來反饋，清陽供應的第二批樣品在電芯級別的驗證中表現優異，循環壽命和倍率性能均超過了寧德時代的預期指標。

　　寧德時代決定將清陽列入其固態電池項目的核心供應商名單，並希望與清陽簽訂一份為期三年的長期供貨協議。

　　許冠傑把這個消息告訴陳陽時，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陳總，這可是國內動力電池龍頭企業對清陽技術實力的最高認可。有了這份協議，清陽在固態電池上遊材料領域的地位，就算是徹底坐實了。」

　　陳陽坐在辦公桌前，聽完許冠傑的彙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協議的具體條款，你帶著法務部跟寧德時代那邊對接。我的要求隻有一個——價格可以談，但付款條件和交貨周期必須對我們有利。」

　　許冠傑點了點頭：「明白。」

　　許冠傑出去後，陳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他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緩緩落了地。

　　當天晚上，他給孟憲民打了一個電話，把寧德時代將清陽列入核心供應商名單的消息告訴了他。孟憲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陳總，看來我們合資公司的前景，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陳陽笑了笑：「這才剛開始。」

　　孟憲民也笑了：「那就好。我等著看你們把清源做成行業標杆的那一天。」

　　陳陽轉身走到客廳。

　　葉清雅正抱著小曦在沙發上講故事，吳燕坐在旁邊，手裡織著一件小毛衣，陳山靠在另一個沙發上，已經微微打起了鼾。

　　小晨躺在嬰兒床上，已經睡著了，小手鬆松地攥成拳頭，搭在腦袋兩側。

　　陳陽在葉清雅旁邊坐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小曦的臉蛋。小曦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盯著繪本上那隻紅色的兔子，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籠罩著這一切，像一層溫柔的薄紗。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裡的世界很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