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暖閣，門開時暖意混著葯香撲面。

　　紅木圓桌已擺好碗筷。葉老爺子坐主位，深藍對襟薄襖，臉色比他們上次見時好了太多，甚至能看到健康的紅潤。

　　葉老太太坐他右手邊，氣色也好，正笑著和對面葉清雅說話。

　　陳陽坐在葉清雅身邊，此刻正在給老爺子布菜，動作自然從容。

　　聽到門響，所有人擡頭。

　　「爸，媽。」

　　葉正華率先開口，聲音發哽。

　　葉老爺子看著三個兒子，眼中欣慰一閃而過。

　　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回來就好。坐，菜要涼了。」

　　葉戰天大步到父親身邊，蹲下握住他的手，這位軍中鐵漢眼中竟有濕意：「爸，您發生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點跟我們說……」

　　「死不了。」老爺子拍他手，難得玩笑，「閻王爺嫌我脾氣臭，不收。」

　　聞言，眾人都笑了笑，氣氛鬆緩了不少。

　　葉正華走到葉老太太身邊，凝眼細看：「媽，您氣色好多了。聽清雅說，是陳陽給您調理的？」

　　「是啊。」

　　葉老太太拉著葉正華的手，看向陳陽，滿眼慈愛。

　　「這孩子有心，開的方子不苦，還教我自己按摩。這兩天睡得踏實多了，兇口也不悶了。」

　　葉正華這才看向陳陽，眼裡充滿了欣慰。

　　「陳陽，這事你做的不錯。」

　　「我原本就想著，你過年來葉家，給老爺子和老太太查看下身體。」

　　「卻沒想到，竟發生這樣的事。」

　　「得虧有你在，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爸，您太客氣了。我是您的女婿，更是葉家一份子，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陳陽起身，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葉戰天和葉興盛也看過來，兩人目光都帶著欣慰。

　　「坐，都坐。」

　　「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今天團圓飯，不說煩心事。」

　　葉老爺子直接發話。

　　聞言，眾人落座。

　　葉正華坐老爺子左手邊，葉戰天挨他，葉興盛挨著母親，葉清雅和陳陽則坐在一側。

　　菜很簡單，六菜一湯，家常口味，但每道都做得精心，顯然考慮到二老身體。

　　飯桌起初沉默。

　　葉正華和葉興盛兩兄弟話不多，葉戰天則心事重重。

　　葉清雅幾次想活躍氣氛，看長輩神色凝重，隻好作罷。

　　最後還是葉老爺子打破沉默，夾紅燒肉給葉戰天：「戰天，軍區地界雪下得大不大？」

　　「大，比往年早半個月。」葉戰天端起碗接過，「邊防已啟動預案，您放心。」

　　「你呢，正華，魔都市委年底忙吧？」

　　「還好，該收尾的都收尾了。」葉正華簡單答，卻忍不住看陳陽。

　　「陳陽，我聽周秘書說，爸的治療需要一味『雷擊木心』，現在有眉目了嗎？」

　　話一出口，飯桌氣氛瞬間微妙。

　　葉老爺子筷子頓了頓，沒說話。

　　葉老太太擔憂地看著陳陽，葉清雅則緊張地握住陳陽的手。

　　陳陽神色未變，放筷子，平靜答道：「爸，木心有著落了。徐三爺肯幫忙，但暫時不能動，有幾撥人在盯著。他已給三片應急，夠支撐幾天時間。」

　　「等過段時間，再取整截。」

　　「幾撥人？」葉正華聲音沉下，「都是什麼人？」

　　「一撥想攀附葉家，買木心送禮的。一撥不想讓爺爺好，想毀或截胡的。還有一撥……」

　　陳陽頓了頓，繼續說道：「想拿木心做籌碼，跟葉家談條件的。」

　　葉正明眼神一冷：「知道哪幾家嗎？」

　　「明面上幾個想往京城擠的商人，但背後應有人指點。暗地裡的，還在查。」

　　陳陽坦蕩道，「不過請放心，木心的事我能解決。不會影響爺爺治療。」

　　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葉正華葉戰天對視，眼中都是凝重。

　　能同時被幾撥勢力盯上，這「雷擊木心」絕不隻是一味葯。

　　背後是各方對葉家未來走向的押注，是對老爺子還能活多久、葉家還能強勢多久的算計。

　　「先吃飯。」葉老爺子再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天大的事，吃完飯去書房說。」

　　眾人不再言語，默默吃飯。

　　但這一頓，註定食不知味。

　　飯後，周秘書帶人撤碗碟，換上清茶。葉清雅扶奶奶回房休息，暖閣隻剩葉家父子和陳陽。

　　眾人移步書房。

　　這是老爺子私人書房，不大，三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櫃。正中寬大紅木書桌，桌上除文房四寶，還擺著一部紅色保密電話。

　　葉老爺子在書桌後太師椅坐下，葉正華、葉戰天、葉興盛分坐兩側，陳陽坐下首官帽椅。

　　周秘書門外守著，門虛掩著。

　　「說說，現在外面什麼風向。」

　　葉老爺子開口，聲音不高，但久居上位的威壓自然流露。

　　葉正華先開口，語速平穩：「部裡最近調整幾個關鍵崗位人選，原本我們有兩人能上。但最近……風向有點變。上面在觀望，下面在打聽。打聽重點，就是爸您身體。」

　　他頓了頓，看陳陽：「陳陽給爸治病的事，已傳開。現在外面兩種說法：一種說陳陽是神醫，您老身體馬上能康復，葉家會因此更上一層。一種說……這是葉家病急亂投醫，找個江湖郎中硬撐場面，實際已不行了。」

　　「放屁！」葉戰天冷哼，「爸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他們眼瞎？」

　　「他們不是眼瞎，是不想看見。」

　　葉興盛接過話，聲音冷靜。

　　「我在京都的生意圈內，最近也聽到風聲。幾個原本談好的合作方，突然猶豫。有兩個競爭對手，開始暗中挖我的人。他們打聽的重點，也是爸的身體，還有……陳陽的來歷。」

　　他看陳陽，目光複雜：「陳陽，我不是懷疑你。但你出現太突然，醫術太高明，背景又太乾淨——乾淨到讓人不安。」

　　「現在外面已開始傳，說你可能是某些勢力安排到葉家的一步棋，用治好爸來換葉家信任和資源，甚至……是來控制葉家。」

　　這話很重。

　　書房死寂。

　　葉正華葉戰天都看陳陽，等他解釋。

　　陳陽坐在那裡，神色依舊平靜。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吹浮葉，喝一口，才緩緩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