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和林清舟上前，不由分說接過周桂香和柳氏背上沉重的竹籃。

　　林茂源則接過周桂香手裡的小鋤頭。

　　「先回家，回家。」

　　林茂源也看出了老妻的興奮不同尋常，點點頭。

　　於是一行人舉著火把，照亮山路，護衛著兩位婦人，急匆匆往山下走去。

　　還沒到院門口，就看見小院籬笆外，石有田正拄著一根木棍，翹首以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灼和恐慌。

　　他身邊，小樹緊緊牽著小花的手，兩個孩子也眼巴巴地望著山路方向，小臉上寫滿了不安。

　　尤其是石有田，下午剛剛經歷了分到宅地，重獲希望的巨大喜悅，這喜悅還沒捂熱乎，眼見天黑透，妻子卻遲遲不歸，

　　他一顆心就像被放在油鍋裡煎，又從天堂直墜冰窟，腦子裡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腿上的傷都感覺不到疼了，

　　隻有無邊無際的恐懼和後怕，

　　萬一...萬一柳氏出了事，他剛到手的那點盼頭，還有什麼意義？

　　當看到火把光芒中出現柳氏和周桂香的身影時，石有田整個人都晃了一下，拄著木棍的手都在發抖。

　　直到柳氏快步走到他面前，借著火光看到他慘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眶，心裡一酸，低聲道，

　　「有田，我們沒事，就是......回來晚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石有田喃喃道，聲音沙啞，那懸了許久的心重重落回實處，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被旁邊的林清舟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小樹也跑了過來，拉住柳氏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娘！你們怎麼才回來！嚇死我了！」

　　「好了好了，都回來了，沒事了，快進屋！」

　　周桂香見石有田一家這模樣，心裡也有些不落忍，連忙招呼大家進院。

　　一行人進了堂屋，張春燕和晚秋也聞聲從竈房和新宅那邊過來，看到人都齊整，也都鬆了口氣。

　　張春燕連忙去倒水，晚秋則拉著周桂香上下打量。

　　「到底咋回事？桂香，柳家妹子，你們這是....」

　　林茂源放下鋤頭，看著臉上身上都沾著泥土，手指還有劃傷，但眼睛卻亮得驚人的老妻，忍不住再次問道。

　　堂屋裡點起了油燈，光線明亮起來。

　　周桂香臉上那種混合著疲憊，興奮和神秘的笑容更加明顯。

　　她沒立刻回答，而是示意林清山把她那個竹籃拿過來。

　　然後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小心地撥開上面覆蓋的野菜，從最底下，取出了那個用大樹葉層層包裹的，沾滿泥土的寶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其貌不揚，還帶著新鮮泥土的包裹上。

　　周桂香的手因為激動和之前的勞累，有些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在方桌上小心地，一層層地揭開包裹的樹葉。

　　露出一個拳頭大的黃褐色，布滿環紋，形態飽滿，還帶著細密根須的不規則紡錘形塊莖。

　　堂屋裡先是一靜，隨即林茂源猛地向前探身，眼睛瞪大，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麼大的黃精！還是野生的老黃精？！」

　　林茂源都是老中醫了，這點眼裡還是有的，眼前這塊莖的形態，環紋，特別是那股獨特的，帶著泥土氣的微甘香氣，絕不會錯！

　　「爹，真有這麼大的黃精啊？」

　　林清河也湊近細看，黃精他自然是知道的，不過見得大多數是炮製過的，少見新鮮得到，更別說這麼大的。

　　「錯不了！」

　　林茂源小心地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塊莖上的泥土，露出更清晰的環紋，

　　「看這蘆頭，看這鐵線紋！這年份，怕是有四五十年不止了！

　　好傢夥，這麼大，這麼完整的野黃精，我行醫幾十年也沒見過幾回！

　　這可是補氣養陰的好東西，上品藥材！雖說不比那百年老參金貴，可也絕對稀罕，值不少銀錢！」

　　「真的？！」

　　周桂香雖然心裡有猜測，但得到當家的肯定，還是忍不住心花怒放，臉上笑開了花。

　　柳氏也聽懂了，知道這真是了不得的好東西，又驚又喜，一時間手足無措，隻喃喃道，

　　「老天爺....真是藥材....值錢的.....」

　　「太好了！」

　　林清山一拍大腿，臉上也滿是喜色。

　　張春燕和晚秋更是驚喜地互相握住了手。

　　周桂香定了定神，看向還處在震驚中的柳氏，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溫聲道，

　　「柳家妹子，今兒這黃精，是你陪我一起挖回來的，你手都磨破了，功勞不小，

　　這東西稀罕，擱家裡糟蹋了，我家當家的在鎮上坐堂，識得藥材，也認得靠譜的藥鋪，

　　我想著，明日讓他帶去鎮上，若是價錢合適，就賣了，你看如何？」

　　「啊？」

　　柳氏完全沒料到周桂香會跟她商量，愣了一下，連忙擺手，臉都漲紅了，

　　「周嬸子，這，這東西是你認出來的，地方也是你找的，我就是幫著挖了挖土，出了點傻力氣，哪能算我的功勞？

　　這自然是你家的東西，賣了錢也是你家的，我是萬萬不能要的！」

　　「那怎麼行？」

　　周桂香不贊同地搖頭，語氣誠懇，

　　「沒有你陪著我，我一個人也不敢在天擦黑的時候還在那深山裡挖，說不定挖一半就怕了放棄了，

　　再說了，你手都挖出血了，這是實打實的力氣和辛苦，這東西既然是咱們倆一起弄回來的，自然該有你一份。」

　　柳氏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隻是拚命搖頭推拒，

　　「不行不行，周嬸子，林家對我們已是天大的恩情，我們一家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有口熱乎飯吃，

　　已經是燒高香了，哪能再貪圖這個？這錢我說什麼也不能要！」

　　眼看兩人一個要給，一個死命不要，僵持不下，

　　旁邊的林清舟提了口氣，上前一步，笑著打圓場道，

　　「娘，柳嫂子，你二位都別爭了，聽我說一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