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不知所終
沈七和幾名手下動作迅捷。
他們快速將三具尚帶餘溫的屍體從車闆上拖出,在青紗帳旁的空地上並排放好,
王紅霞居中,李三桂和李蘭香分列兩側,姿態是倉促擺放後的扭曲,卻詭異地呈現出一種臨時的整齊。
沈七從王紅霞緊握的手邊撿起錢袋,取出那幾張銀票和碎銀,仔細檢查無誤。
又有人迅速用準備好的舊布,粗略擦拭了車闆上最顯眼的血跡。
沈七走到後車旁,低聲道,
「公子,事畢,銀錢在此。」
他將銀票和碎銀遞給沈雲昭。
沈雲昭甚至沒有細看,隨手一揮,聲音平淡,
「你們分了吧,把這裡收拾乾淨。」
「謝公子賞!」
沈七眼中閃過一絲沉穩的喜色,恭敬接過。
五百多兩,足夠他們幾人舒坦好一陣了。
「公子放心,屬下曉得。這三人和這車...」
「你知道該怎麼做。」
沈雲昭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冰冷,
「手腳利落點,這輛車,連同上面的破爛,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部件。」
「是!」
沈七肅然應道。
沈雲昭不再言語。
青紗帳的另一頭,緩緩行駛出一輛低調的青布馬車,有人下來跪在地上,任由沈雲昭踩著他的後背,走了上去。
...
沈七目送主上身影消失,立即收回目光,沉聲吩咐,
「快,按主上吩咐,處理乾淨。」
手下幾人立刻行動起來,動作熟練麻利。
一人從青紗帳後推出一輛堆滿乾草和新鮮高粱稈的闆車,這是早就預備好的。
他們先將那些乾草挪下來,然後將王紅霞、李三桂、李蘭香的屍體重新擡回那輛新的騾車車闆上。
這次不再是隨意擺放,而是將三具屍體如碼放柴捆般,頭腳交錯,緊緊靠攏,最大限度地減少佔用空間。
屍體面色青白,瞳孔擴散,脖頸間的傷口已不再大量湧血,隻有暗紅色的血漬凝結在粗布衣衫上。
他們將大量乾草厚厚地鋪在屍身之上,之間,仔細填滿所有空隙,確保從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下面的情形。
然後,又將更多的高粱稈和乾草層層覆蓋上去,堆疊成一座小山狀,再用麻繩縱橫交錯地捆紮結實。
遠遠看去,這不過是一輛農家常見的,滿載飼草的闆車,準備運往某處。
那名面色黝黑的車夫此刻已換上了一身更破舊,沾滿草屑的短打,臉上刻意抹了些塵土,看起來與尋常運送草料的農夫無異。
他檢查了一遍繩索的牢固度,又抓起幾把路上的浮土,隨意灑在車闆和車輪濺有血跡不易清理的細微處,做了最後的偽裝。
「老地方,你知道的。」
沈七對車夫低聲道,眼神銳利,
「處理乾淨,然後按計劃歸隊。」
車夫默默點頭,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好像真的隻是接了一件運送草料的尋常活計。
他坐上闆車前轅,輕輕一抖韁繩。
拉車的騾子似乎對換了車和貨物毫無所覺,溫順地邁開步子。
滿載草料的闆車吱吱呀呀,重新駛上了土路,卻並未朝著原本計劃的河灣鎮方向,
而是拐上了一條更偏僻的,通往深山老林的岔道。
車輪碾過路面,揚起細細的塵土。
那高高堆起的草垛隨著顛簸微微晃動,散發出乾草和植物莖葉的氣息,
完美掩蓋了其下那一點點殘餘的,逐漸淡去的血腥。
沈七帶著剩下的人,迅速徹底地清理了現場。
那輛沾染了較多血跡的車闆被拆下,與李家人那些寒酸的行李包裹一起,被潑上些火油,拖到青紗帳深處點燃。
火焰在午後悶熱的空氣中升騰,黑煙滾滾,很快將那些帶著王家最後生活痕迹的物件以及殺戮的證據吞噬。
地面上的血跡被浮土覆蓋,夯實,再撒上折斷的高粱葉。
不過一刻鐘功夫,這片青紗帳邊的土路恢復了原貌。
三條鮮活的人命戛然而止,在無人注視的岔路上,不知所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