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燕在心裡把那筆賬算明白了，可她還是有些猶豫，擡頭看向林清舟，說出了最後的顧慮，

　　「可這樣的話....咱家一日不就少掙了四成錢？那可是一天好幾十文呢，一個月下來就是一兩多銀子啊。」

　　林清舟聽了，沒有急著反駁，反而笑著搖了搖頭。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

　　「大嫂，你還記不記得，

　　晚秋從前編的那些文玩竹編拿去鎮上賣一個能賣多少錢嗎？」

　　張春燕一愣，老實回答道，

　　「記得啊，就是那些編得精細的筆筒啊，杯墊啊什麼的，一個就要賣三十文，四十文呢。」

　　林清舟點點頭又道，

　　「那些東西，在鎮上就能賣到三四十文，若是咱們走了船運，把它們送到青浦縣，送到澄江府，

　　那裡的富戶更多，出手也更闊綽，大嫂，你覺得同樣的東西，到了縣城，府城，又該作價幾何？」

　　張春燕本來也不笨，林清舟這話一點，她腦子裡立刻就轉過彎來了。

　　她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怎麼不得翻個兩三倍啊？那不就是....一個就能賣到百來文了？」

　　一直插不上話的林清芬坐在角落裡，懷裡摟著已經有些犯困的暖姐兒，聽到這裡，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乖乖....一個竹編能賣一百文啊？」

　　林大勇坐在她旁邊，雖然沒出聲，但也不自覺地坐直了些，目光在圖紙和晚秋之間來迴轉了幾圈，

　　心裡頭想著，自己好像入贅到了一個了不得的人家了...

　　林清舟點了點頭，語氣平穩，

　　「就是這個意思，少掙那四成又如何？

　　大嫂你和大哥都可以顧著家裡，地裡的活計要有人看，後院的柴火也有用完的一天，

　　大哥在家，帶著大黃上山砍柴，砍竹子，都方便，

　　咱們要編竹器，要造船，哪樣不需要竹子？哪樣不需要人手？

　　與其讓大哥在鎮上扛包，一天掙那幾十文，不如讓他回來，把力氣使在自家的活計上。」

　　張春燕心裡那點彎彎繞繞，被林清舟這番話徹底理順了。

　　她想明白了，隻要能掙錢，做啥都一樣。

　　在家裡幹活，還能看著兩個孩子，

　　不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趕路，不用在河灘上風吹日曬一整天，晚上還能跟一家人一起吃口熱乎飯。

　　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爽快，

　　「行，我都聽你的。」

　　這時，一直默默聽著，沒有插話的周桂香終於開口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林清舟，問了一個很實在的問題，

　　「清舟啊清舟，你說得倒是頭頭是道，可咱那攤子上，野菜餅子還賣不賣？

　　我這剛腌上的鹹菜，還等著曬乾了做餡呢。」

　　林清舟被她這話逗得笑了一下，連忙道，

　　「自然要賣，攤子還是咱們林家的攤子，隻是聘了大嫂的二哥來做而已，

　　野菜餅子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到時候讓大嫂把方子教給二哥，照樣賣，照樣掙錢，還是咱家的生意。」

　　周桂香聽了，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那就行，我那一缸鹹菜可別白腌了。」

　　周桂香又問了一句，

　　「對了清舟，萬一大江不肯怎麼辦？」

　　林清舟還沒來得及開口，張春燕已經一拍桌子，聲音比誰都大，

　　「他敢！他必須做！」

　　她說完，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太兇了，訕訕地放下手，又補了一句，

　　「我二哥那人我了解，我開口，他肯定會應下的。」

　　她想了想，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對了清舟，要是二哥一個人忙不過來....能把我二嫂也叫過來幫忙不？

　　你放心，她要是來了，工錢絕對不多分家裡一成！」

　　張春燕打心眼裡覺得，管他是一個人做還是兩個人做，能分四成都是頂好的生意了，

　　加上以後還要賣餅子，一個月隻有多沒有少的，

　　兩口子一起做，一個月怎麼能落下一兩多銀子出來，除了林家，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活計？

　　傻子才不做！

　　林清舟應道，

　　「工錢的事，大嫂你自己跟二哥商量就行，都是一家人，怎麼合適怎麼來。」

　　張春燕心裡有了數，又追問了一句，

　　「那我什麼時候去跟二哥說？」

　　「明日。」

　　「啊？這麼急？」

　　張春燕愣了一下。

　　林清舟看著她，語氣平靜卻認真，

　　「大嫂，總不能我把船造出來了，你再回來現編竹編吧？

　　竹料要備，篾條要劈，樣品要做，哪樣不需要時日？

　　早一日定下來，早一日上手。」

　　張春燕恍然，連連點頭，

　　「說的也是....那我明日就跟二哥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該定的都定了。

　　周桂香放下筷子，用手肘捅了捅一直埋頭吃飯，從頭到尾沒發表過一句意見的林茂源，低聲道，

　　「老頭子，你說句話啊，別光顧著吃。」

　　林茂源被捅了一下，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全家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茂源果然就說了一句話，

　　「讓清舟去折騰就是了，我們兩個老的支持就行了。」

　　周桂香聽了這句話，心裡頭那塊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但也意味著，這銀子是非花不可了。她咬了咬牙，看向林清舟，聲音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清舟，若是要造船，你身上的銀子夠不夠？不夠再跟娘說。」

　　林清舟看著母親那副明明心疼銀子卻還是硬撐著說出口的樣子，心裡頭暖了一下，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應該不會差太多，若是不夠，我會開口的。」

　　周桂香又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沒錢就說！娘這都有！」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裡聽著大人說話的疏影，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幾次想開口，

　　又想起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該插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周桂香眼尖，看到了她的表情，便招呼了一聲，

　　「疏影，你想說什麼？說吧，沒事。」

　　疏影得了允許，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聽著三叔的意思...是讓家裡當東家了。」

　　周桂香被她這話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還知道東家？」

　　疏影被點了額頭也不躲，認真地道，

　　「從前幫人幹活的時候，那些當家的就是東家，他們不用自己動手，就有人替他們幹，

　　三叔現在也是這樣，讓大叔母的二哥去幹攤子的活，家裡隻負責收錢，這不就是東家了嗎？」

　　她這話一出，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幾個大人好似一時間都沒有適應這種身份的轉變，林清舟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和讚賞。

　　周桂香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伸手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你說的好像是這個意思，行了行了，快吃飯吧，菜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