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022章 不得好死!

  「裘郎!裘郎!」

  珍珠猛地反手抓住裘掌櫃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

  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不顧一切的執拗,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走!我得看看!我得知道裡面...裡面到底是誰?

  是我爹?我娘?還是我大哥?他們...他們怎麼會...」

  她說著,眼淚終於洶湧而出,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正的恐懼和一種滅頂的絕望。

  裘掌櫃被她抓得生疼,又見周圍似乎有被驚動的村民探頭探腦,心裡更是煩躁,本想強行將她拖走,

  但看著珍珠那雙布滿血絲,盛滿驚恐和哀求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那死寂的院落,

  心底那點市儈的精明和獵奇心忽然冒了頭。

  人死了?怎麼死的?看樣子死了不止一兩天了,這王家...看來是真出了大事。

  聽聽也無妨,回去還能當個談資...

  他眉頭緊鎖,權衡了一下,終究是鬆開了鉗制珍珠的手,但語氣依舊嚴厲,

  「要看就快看!捂嚴實點!看一眼就出來!莫要碰任何東西!真是晦氣!」

  得了許可,珍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胡亂抹了把臉,用面紗重新遮好口鼻,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步一步,顫抖著,重新走向那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東廂房門。

  越靠近,蒼蠅的嗡嗡聲越大,氣味也越濃烈。

  她強忍著嘔吐的慾望,走到門前,透過破爛的門闆縫隙往裡看。

  光線昏暗,但她還是依稀看到了炕下的地上,蜷縮著一團黑影...

  她猛地推開門!

  「嗡——!」

  大群蒼蠅被驚動,轟然飛起,像一團黑雲撲面而來。

  珍珠尖叫一聲,連連後退,但目光已經死死定格在屋內地上。

  炕下泥地上,一具已經開始腫脹,呈現駭人青黑色,皮膚表面布滿暗斑和水泡的屍體,以一種扭曲痛苦的姿態蜷縮著。

  死者穿著破爛的深色衣褲,一雙死不瞑目,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渾濁眼睛,以及那熟悉的,乾瘦佝僂的體型...

  是爹!是王德貴!

  「爹——!!!」

  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從珍珠喉嚨裡迸發出來,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門口,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眼看到父親如此可怖的死狀,那衝擊力還是將她瞬間擊垮。

  不是病逝,不是壽終正寢,這分明是...是橫死!

  是不得好死!

  裘掌櫃也被屋內的景象和氣味噁心得夠嗆,捂著鼻子連連後退,但眼睛卻忍不住往屋裡瞟,看到那屍體的慘狀,心裡也是一凜。

  這老頭...死得可真難看。

  珍珠癱坐在那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巨大的悲痛,恐懼和疑惑將她淹沒。

  爹死了,那娘呢?大哥呢?大寶呢?

  「村...村長...」

  她猛地擡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掙紮著爬起來,也顧不得裘掌櫃,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

  「我要找村長!找有田叔去!」

  裘掌櫃皺了皺眉,本想一走了之,但看珍珠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覺得或許能從村長那裡聽到更多內情,

  便示意車夫遠遠跟著,自己則不遠不近地墜在珍珠身後。

  珍珠憑著記憶,踉踉蹌蹌跑到村中那處相對齊整的院落前,正是村長家。

  她拚命拍打著院門,哭喊著,

  「村長!有田叔!開門啊!出事了!王家出事了!」

  院門很快打開,開門的卻不是記憶中那個乾瘦嚴肅的老村長王有田,而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正是王保田。

  他看著門外這個穿著紮眼,哭得妝容花亂,面紗半落的陌生女子,愣了一下,警惕地問,

  「你誰啊?找誰?咋呼什麼?」

  「我...我是王家的大丫,王巧珍!」

  珍珠急道,也顧不上許多,扯下面紗,

  「我爹...我爹他...死在屋裡了!我要找王有田村長!村長呢?」

  「王巧珍?」

  王保田又是一愣,上下打量她,這才從對方那依稀還有些往日輪廓,

  但已完全不同的風塵氣質中,隱約想起村裡似乎是有這麼個姑娘,

  好像聽冬梅說過,

  之前被休回來了,沒多久就進了大戶人家,後來好像又...他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複雜,

  「你是...王家那個...巧珍妹子?」

  「是我!村長呢?快叫村長出來!我爹死了!我娘呢?我大哥呢?」

  珍珠急得跺腳。

  王保田嘆了口氣,搖搖頭,

  「巧珍妹子,你...你來晚了,我爹...老村長他,今年開春那場時疫沒熬過來,三月底就...沒了,

  如今是我接了這個攤子。」

  他看著珍珠瞬間慘白的臉,又補充道,

  「你娘...唉,也沒熬過去,跟你爹前後腳的事兒,至於你大哥王大牛...」

  他話沒說完,周圍已經聽到動靜聚攏過來的村民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話茬,

  「哎呀!是巧珍啊!你咋才回來?!你家出大事了!」

  「你娘死了,你爹癱了,你大哥前些日子把劉大紅休了,轉頭又娶了個小的!」

  「可不是!結果那新媳婦也沒落好,聽說...咳咳,是王德貴那個老不羞...扒灰!」

  「嘖嘖,那新媳婦沒待多久就跑了,聽說被她爹接走了,造孽哦!」

  「你大哥也不是個東西,對他爹不好,對前頭那個兒子也不好,大寶那孩子可憐見的...」

  「結果報應來了!你大哥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吃錯了啥,肚子疼得打滾,沒熬到天黑就...就沒了!說是絞腸痧!」

  「可不是!就埋在後山亂葬崗那邊!」

  「你爹癱在炕上,大寶也被送走了,說是找他娘去了...這不,屋裡就剩他一個,怕是...唉!」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帶著鄉下人特有的,對悲慘事件的獵奇和講述慾望,很快拼湊出一個令珍珠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的駭人真相,

  娘病死了,爹癱了,大哥休妻另娶又鬧出扒灰醜聞,新嫂嫂跑了,大哥暴斃,侄子被送走...

  如今,爹也死了,看樣子是孤零零死在了屋裡,無人知曉,無人收殮...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珍珠聽得渾身冰涼,如墜冰窟,耳朵裡嗡嗡作響,村民的話像一把把鈍刀子,淩遲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的家...就這麼沒了?

  人都死絕了?

  裘掌櫃原本站在不遠處,一臉不耐地等著,可聽著村民們那繪聲繪色,充滿勁爆細節的講述,

  什麼「休妻」、「扒灰」、「暴斃」、「送走孫子」...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裡,漸漸燃起了濃厚的興趣。

  這可比戲文裡唱的還熱鬧!

  沒想到這王巧珍娘家,竟是這麼一灘爛泥污糟事!

  他慢慢踱步過來,也不催促珍珠了,反而支棱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插嘴問一句,

  「哦?那新媳婦是哪裡人?怎麼就跑了?」

  「王大牛真是絞腸痧死的?沒請郎中看看?」

  王保田見裘掌櫃氣度穿著不凡,又聽村民低聲議論是「坐青布牛車來的」,

  心知這人恐怕有些來頭,不敢怠慢,又見裘掌櫃對王家的事似乎「很感興趣」,

  便也打起精神,將知道的情況又說了一遍,語氣裡滿是唏噓。

  珍珠聽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鄉音,講述著她離開後家中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慘事,

  看著周圍村民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再感受到身側裘掌櫃那毫不掩飾的,聽八卦般的興趣...

  她隻覺得天旋地轉,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幹,眼前一黑,軟軟地朝後倒去。

  「哎!」

  裘掌櫃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入手隻覺得她身體冰涼,抖得厲害。

  他皺了皺眉,看看懷裡昏死過去,妝容花亂,狼狽不堪的女人,又看看周圍議論紛紛的村民和那表情複雜的年輕村長,

  心裡那點聽八卦的興緻終於被現實沖淡,帶著這麼個麻煩,還沾了滿身晦氣,真是...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裘掌櫃不耐地揮揮手,對王保田道,

  「王村長,既然你是村長,王家這後事...就勞你費心了,人是在你們村沒的,總不能一直爛在屋裡,

  這是...一點辛苦錢。」

  他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塞到王保田手裡,也不管對方什麼反應,半抱半拖著昏迷的珍珠,

  轉身就朝村外牛車停靠的方向快步走去,像是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一樣。

  王保田捏著那塊還帶著體溫的碎銀子,看著裘掌櫃匆忙離去的背影,又望了一眼王家方向,嘆了口氣,搖搖頭。

  這王家...真是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如今,最後一個可能麻煩的人也回來了,又這樣走了...

  也好,拿了這銀子,找幾個人,趕緊把那老貨埋了,這事,就算徹底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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