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過來幫我做些竹凳。」

　　晚秋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來了三哥！」

　　林清舟又看向林清河和林清山，

　　「清河，大哥，你們也來搭把手，清河幫我劈竹篾，大哥力氣大，幫忙鋸竹子和固定榫頭，多個人手，做得快些。」

　　「趁著還不睡，趕幾張出來。」

　　林清河自然是沒二話，林清山也點頭應了。

　　「三郎，也算我一個。」

　　坐在一旁的石有田放下碗，憨厚地笑了笑，

　　「別的精細活兒我幹不來，但鋸竹子，打磨毛刺這些力氣活，還能行。」

　　「那敢情好，辛苦石大哥了。」

　　林清舟也不客氣。

　　多一個人，確實快不少。

　　說幹就幹。

　　幾人便一起來到新宅院那邊。

　　晚秋早就把下午砍回來的竹子分好了類，適合做凳腿的粗竹竿，適合做凳面的寬竹片，還有劈好的細竹篾，都分開放著。

　　院子裡點起了兩盞防風的油燈，掛在屋檐下，光線雖然不算特別亮堂，但足夠照清楚手上的活計。

　　林清舟是總指揮，也是動手最快的。

　　他拿過一根粗細合適的竹竿，用墨鬥彈了線，便示意林清山和石有田，

　　「大哥，石大哥，照著這個長度鋸，一根竹竿鋸四截，做四條腿，先鋸四根竹竿出來，咱們今晚做四個凳子就夠了。」

　　「成！」

　　林清山和石有田應了，一個拉鋸，一個扶著，伴著「刺啦刺啦」有節奏的鋸竹聲，幹了起來。

　　林清舟自己則拿起刨刀和鑿子，開始處理凳腿的榫頭。

　　林清河在一旁看著，不時遞上合適的工具，或者將林清舟處理好的凳腿按長短，粗細分好類。

　　晚秋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放著下午劈好的細竹篾，她接過清河遞來的，被大哥他們鋸成一段段的，適合做凳面框架的竹片，

　　用柴刀小心地削出斜口，再用細竹篾按照十字交叉法，將竹片一片片編織固定起來，做成結實的凳面。

　　她手巧，又耐心，編出來的凳面緊密平整。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偶爾有蚊蟲撲向燈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很快又被晚風吹散。

　　周桂香和張春燕收拾好竈房，也走了過來。

　　見他們幹得熱火朝天，便沒打擾，隻將白天林清舟帶回來的那兩個木桶和竹杯拿到井邊，和柳眉一起，

　　用絲瓜瓤和清水裡裡外外刷洗乾淨，又用開水燙了一遍，放在通風處瀝幹。

　　明天就能用上了。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早已黑透，繁星滿天。

　　院子裡，已經整整齊齊擺好了四張新做好的竹凳。

　　樣式簡單，但榫卯嚴絲合縫，凳面編織得緊實，用手按按，穩穩噹噹。

　　「成了，今晚就先做這四張。」

　　林清舟直起腰，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和手腕，

　　「收拾一下，洗洗睡吧。」

　　眾人都鬆了口氣，臉上帶著完成活計的滿足。

　　一起動手，將工具歸位，竹屑掃攏，院子很快恢復了整潔。

　　「晚秋這手藝是真不錯。」

　　石有田看著那四張新凳子，由衷贊道。

　　「石大哥和大哥也辛苦了，沒有你們鋸竹子，我們也快不了。」

　　晚秋笑著回應。

　　大家互相謙讓幾句，便各自去洗漱。

　　林清舟兄弟幾個用井水沖了涼，回了老宅各自屋子歇下。

　　周桂香和張春燕也洗漱完畢，吹燈歇了。

　　新宅院這邊，穿堂屋的臨時住處裡，石有田一家也準備睡下。

　　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上面墊著舊褥子，雖然簡陋，倒也乾淨鬆軟。

　　柳眉摟著小花，石有田摟著小樹，一家四口擠在並不寬敞的地鋪上。

　　油燈吹熄了，隻有朦朧的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

　　黑暗中，柳眉輕輕碰了碰丈夫的胳膊，低聲說，

　　「當家的，我看晚秋的手藝是真不錯，要不....等咱們手頭稍微鬆快點，也找晚秋定一張？小樹小花都大了，老睡地上也不是個事兒。」

　　石有田在黑暗中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用不著麻煩人家，晚秋活計多，咱們別去添亂，等咱們自己的屋子起好了，我去後山砍幾根好竹子，自己就能做，

　　今天我看晚秋做那凳子，看也看會了七八成，這玩意兒不複雜，就是費些功夫和力氣。」

　　柳眉想了想，也是這個理。

　　自家男人手巧，編筐織簍都不在話下，做個竹床應該也不難。

　　「可是...咱們沒有那些刨子、鑿子、鋸子啊。」

　　「等屋子起好了，安頓下來，咱們去一趟鎮上。」

　　石有田早就打算好了，聲音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把該用的傢夥什都置辦齊，不光是做床，到時候，桌子，椅子，闆凳，還有放東西的架子，筐簍，

　　我都能慢慢打出來，咱們一點點添置，這家，就像個樣子了。」

　　柳眉聽著丈夫的話，心裡也跟著踏實起來，好似已經看到了那個雖然不大，卻樣樣齊全，屬於自己的家。

　　她往丈夫懷裡靠了靠，輕聲應道，

　　「嗯，都聽你的。」

　　旁邊，小樹和小花早已在父母低低的說話聲中沉入了夢鄉，發出均勻細小的呼吸聲。

　　石有田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背，

　　「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幹活，東家厚道，咱們更得把活幹好了。」

　　「嗯。」

　　柳眉閉上眼，不再說話。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夏蟲不知疲倦的鳴叫，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襯托得夜色更加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