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四，

　　竈房裡，周桂香早已起身，誘人的食物香氣，混合著晨間清新的空氣，喚醒了沉睡的一家人。

　　林茂源、林清山、林清舟父子三人快速洗漱完畢，囫圇吃了幾口早飯。

　　林清舟檢查了今日出攤的東西，除了擺茶攤需要的東西，林清舟還找晚秋把那風箏要了過來。

　　晚秋也沒多問，三哥說要帶走，她就拿出來了。

　　這邊林清山套好了大黃，檢查了車轅。

　　「路上當心，早些回來。」

　　周桂香站在院門口，看著父子三人將東西搬上車，細細叮囑。

　　「知道了娘，你也別太累著。」

　　林清舟應了一聲，利落地跳上闆車後頭坐好。

　　林茂源對妻子點點頭，也坐上了車轅另一邊。

　　林清山輕輕一抖韁繩，大黃牛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拉著闆車，載著父子三人和他們的生意，朝著晨霧繚繞的河灣鎮方向駛去。

　　送走了父子三人，周桂香回身進了院子。

　　晚秋和林清河也已經起身，各自快速吃了早飯。

　　「娘，我和清河去開鋪子了。」

　　晚秋提上她的小工具筐，裡面裝著鑿子、刨刀、篾刀等物，準備先去新宅院那邊，趁著早上涼快，多備些紙紮的貨。

　　「嗯，去吧，仔細著些，量力而行，別累著。」

　　周桂香慈愛地摸摸晚秋的腦袋，總覺得這丫頭好像沒怎麼長個子...

　　不由得對林清河說了句，

　　「清河，你也是，看著點晚秋，都顧著些自己身子。」

　　「知道了，娘。」

　　林清河應下，兩人一起去了新宅院，各自開門。

　　目送孩子們都離開，周桂香開始麻利地收拾碗筷。

　　石有田一家也早就起來了。

　　晚秋和清河每日都要從這間穿堂屋路過，他們也不好睡太久。

　　柳眉已經手腳麻利地疊好地鋪，又將乾草攏到角落，用舊席子蓋好，盡量不礙事。

　　小樹和小花也自己穿好了衣服。

　　周桂香洗好碗，擦乾手，走到穿堂屋門口，對正在幫小樹梳頭的柳眉道，

　　「柳眉啊，今兒個，你去趟村裡蓋房子的工地吧？」

　　柳眉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有些疑惑地擡頭，

　　「周嬸子，我這能去幫上啥忙？」

　　周桂香笑道，

　　「能幫的多了！工地那邊人多，除了砌牆蓋瓦的大工，也需要人幫著和和泥、遞遞磚、燒燒水、做做飯，

　　都是些輕省活計，按天算，一天能換兩把糧食，雖說不算多，但也能貼補點嚼用，

　　你去了，跟著吃大鍋飯，領回來的乾糧，自己攢著，等你們自己屋子蓋好能住進去了，開頭那幾天，不也能對付幾頓稀的？」

　　柳眉一聽，一下就反應過來，這是周桂香在照顧她。

　　雖說按人頭算，林家大郎在工地上，也算自家已經出了力，但林大郎是不會領村裡的糧食的，

　　但若她也能去，那可是實實在在多出來的進項。

　　兩把糧食，省著點，摻和著野菜，夠她和孩子們對付一兩頓了。

　　「周嬸子...」

　　柳眉喉嚨有些發哽，

　　「家裡還有這麼多活計呢，我...我可以留在家裡做活的。」

　　周桂香一擺手，

　　「左不過也就是跟我這老婆子上山挖點野菜，不用總在我這拒著，去村裡做活，能有一頓是一頓的。」

　　柳眉聽了，放下梳子，拉著小樹小花就要給周桂香行禮，

　　「這...這讓我說什麼好...」

　　「快別這樣！」

　　周桂香趕緊攔住她，

　　「一個村裡的，都是鄰裡鄰居的，搭把手應該的，再說，你去了也是實打實幹活，又不是白拿，

　　趕緊收拾收拾，你這就去，去晚了，怕活計被人搶了先。」

　　「哎！哎！我這就好！」

　　柳眉連忙應下，飛快地給小樹小花紮好頭髮，又叮囑一雙兒女，

　　「小樹，小花，娘去工地幫忙，你們在家要聽話，小樹，帶著妹妹，該乾的活別忘了，割豬草，撿柴火，手腳勤快些，別偷懶，知道嗎？」

　　「娘，我知道！你放心！」

　　小樹挺起小兇脯，認真道，

　　「我肯定帶好妹妹，多割豬草，撿了柴火都背回來！」

　　小花也認真地點頭，

　　「娘，我聽話。」

　　柳眉看著兩個孩子，心裡又酸又暖。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話一點不假。

　　自打住到林家，小樹每日都會帶著小花去後山，田埂邊割豬草，一天最少跑個兩三趟，從不叫苦叫累。

　　割回來的豬草，除了喂林家那頭半大的豬崽，多出來的，她們也會曬乾了存著，說是等冬天給豬加餐。

　　有時運氣好，小樹還能從山裡找回來些野果子，蘑菇什麼的，帶回來給家裡添個菜。

　　小小年紀，已經知道為家裡分擔了。

　　「好孩子。」

　　柳眉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又對周桂香感激地笑笑，

　　「周嬸子，那我去了。」

　　「成，我跟你一起出去，我順便也上山去。」

　　周桂香拎起個空籃子，對張春燕道，

　　「春燕，你看家，晌午的菜等我回來弄，你別沾手。」

　　「娘，你放心去，家裡有我呢。」

　　張春燕笑著應道。

　　周桂香便帶著柳眉出了門，沒走兩步就分了道。

　　晨光熹微，灑在鄉間小路上，也照在柳眉充滿希望的臉上。

　　小樹目送娘親走遠，轉身就背起了牆角的背簍，拿起小鐮刀，對妹妹小花說，

　　「小花，走，咱們割豬草去！今天早點去，說不定能多割點，晌午回來，還能再去撿點柴火。」

　　「嗯！」

　　小花用力點頭，邁著小短腿，緊緊跟上哥哥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