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怎麼不一樣呢?
張春燕的怒斥,把鄭婆子罵得張口結舌,
她看著張春燕雙手叉腰,怒目圓睜,一副要打人的樣子,心裡到底犯了怵。
這林家媳婦,平時不聲不響,發起火來竟是個母夜叉!
鄭婆子心裡又恨又怕,知道今天這便宜是占不成了,再待下去隻怕真要挨打。
她色厲內荏地跺了跺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你個林家!你們...你們欺負人!咱們走著瞧!」
說完,也不敢再看張春燕,轉身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慌慌張張,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林家院門,院門在她身後「哐當」一聲撞在門框上,又彈回來,晃悠了好幾下。
出了林家院子,被午後的毒日頭一曬,鄭婆子才覺得臉上那火辣辣的羞臊感退下去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強烈的惱怒和憋屈。
她挎著空籃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暫住地的村道上,嘴裡不停地低聲咒罵,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路過的人聽見,
「呸!什麼玩意兒!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起個破房子就抖起來了!鄉裡鄉親幫個忙,提點工錢怎麼了?
天經地義!三十文多嗎?一點都不多!還罵人....我看就是欺負我們黑石溝來的,是外姓人!欺生!狗眼看人低!」
她越罵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還說什麼情分?狗屁情分!那狗娃子,李銅柱肯定私下收了錢,幫著他們瞞!就蒙我們這些老實人!
林家沒一個好東西,摳門摳到骨子裡,活該.....」
「鄭家的!你在這兒胡咧咧啥呢?」
一個帶著不悅的,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了鄭婆子的咒罵。
鄭婆子嚇了一跳,擡頭一看,隻見前面岔路口站著兩個人,一個趙淑艷,另一個是正在樹下歇晌的徐金鎖。
兩人顯然都聽見了她剛才的罵聲,趙淑艷正皺著眉看著她,徐金鎖也是,
「我....我沒說啥!」
鄭婆子有些心虛,但嘴上不肯認。
「沒說啥?我耳朵還沒聾呢!」
趙淑艷可不怕她,幾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她,
「你說我家柱子幹啥!鄭家的,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清水村的人啥樣,我們自己心裡清楚!林家是啥樣的人家,村裡誰不知道?」
徐金鎖也慢悠悠開口,
「林家大郎幹活實在,林大夫心善,小林大夫還給你們黑石溝的人免診金,林家起房子,狗娃子,銅柱那是自願去幫忙,
咋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欺負人,摳門了?」
鄭婆子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臉上更掛不住,強辯道,
「那....那是他們做樣子!誰知道背地裡給沒給錢?請人幹活給工錢,不是天經地義嗎?我要三十文怎麼了?」
「我是柱子親娘,給不給工錢我還不知道嗎?」
趙淑艷被她這歪理氣笑了,
「你還挺有理?碼頭扛大包一天才多少錢?你男人是能日行千裡還是力能扛鼎?張嘴就三十文,還要管頓飯?
你咋不去鎮上錢莊門口要呢?那來錢更快!」
趙淑艷看著鄭婆子那張因為羞惱而扭曲的臉,語氣嚴肅起來,
「鄭家的,我勸你一句,你這剛來村裡,人生地不熟,嘴巴把點門!
林家是厚道人家,不愛跟人計較,可你也別把人當傻子!更別在村裡到處散這些沒影兒的混賬話!
我們清水村,不興這個!
你要再這麼胡咧咧,壞了村裡的風氣,讓村長聽見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徐金鎖也跟著說道,
「做人要講良心,也要懂規矩,我們清水村沒虧待你們,林家更是沒虧待你們黑石溝來的,能幫的都幫了,
你不知感恩,反倒想算計人家,還倒打一耙,這說到哪裡都不佔理,好自為之吧。」
兩人說完,不再理會她。
趙淑艷挎著籃子走了,徐金鎖也跟著走了,兩人嘀嘀咕咕,都是一副鄙視的樣子。
鄭婆子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又抽了幾巴掌。
周圍偶爾有村民路過,投向她的目光也帶著明顯的疏離和鄙夷。
她知道,自己這狀是告不成了,不僅沒佔到便宜,還把臉丟到了村裡,
讓原本就對他們這些外來戶有些隔閡的本村人,更加看不上她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狠狠剜了一眼林家小院的方向,又畏縮地避開村裡人的視線,低著頭,縮著脖子,
灰溜溜地朝著村後那片破屋區快步走去,背影倉皇,再沒了來時的精氣神。
這清水村,怎麼不跟黑石溝一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