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085章 哈哈大笑

  下河村不大,劉大紅也並未離開太久,各家方位都還記得。

  暮色四合,家家戶戶開始升起炊煙,飯菜的香味飄散出來,更襯得她腹中空空,心慌意亂。

  王保田家住在村東頭,是村裡少有的幾間磚瓦房之一,院牆也比別家齊整些。

  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和人聲。

  劉大紅站在門口,定了定神,抹了把臉上的淚痕和塵土,這才擡手敲了敲門。

  「誰呀?」

  裡面傳來一個年輕但略顯沉穩的男聲,接著是腳步聲。

  門開了,一個穿著靛藍粗布短褂,身材結實,面相敦厚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正是村長王保田。

  他看見門外站著的劉大紅,先是愣了一下,借著門裡透出的光仔細辨認,才遲疑地開口,

  「你是....劉大紅?」

  「是我,村長。」

  劉大紅啞著嗓子,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來問問,王德貴家...」

  王保田眉頭微皺,側身讓開,

  「先進來說話吧。」

  劉大紅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堂屋裡點著油燈,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李冬梅正端著碗筷,沖劉大紅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王保田自己搬了張凳子給劉大紅,

  「先坐,你是從黑石溝過來的吧?路上勞累了。」

  劉大紅哪有心思坐,也顧不上客套,急急問道,

  「村長,王德貴...他到底去哪兒了?他那院子,怎麼鎖著門,三叔公說裡頭沒人了?」

  王保田看著她焦急惶恐的樣子,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大紅啊,」

  他語氣也溫和了些,

  「你先別急,王德貴....他沒了。」

  「沒了?」

  劉大紅一時沒反應過來,獃獃地看著王保田,

  「啥...啥叫沒了?」

  「就是...人走了,過世了。」

  王保田說得更直白些,觀察著劉大紅的反應。

  劉大紅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沒了?死了?王德貴...死了?

  怎麼可能?那個刻薄,勢利,攛掇兒子休了她,讓她受盡屈辱的老東西,怎麼就死了?

  她一路上做了無數心理準備,想好了如何面對他的冷臉,嘲諷,

  甚至更惡毒的羞辱,她連最卑微的乞求,最惡毒的咒罵都想好了,

  可獨獨沒想過,居然不用面對他了!

  「啥...啥時候的事?咋...咋沒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飄,乾澀得不像是自己的。

  「就這幾天的事情。」

  王保田記得很清楚,

  「還是前幾天王巧珍從外頭回來發現的,人倒在屋裡,都臭了。」

  劉大紅木然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破舊的衣角。

  她心裡閃過一絲極其荒謬的念頭,那老東西身體向來硬朗,罵人中氣十足,怎麼突然就....

  王保田見她神色恍惚,以為她是驟聞噩耗難以接受,便又勸道,

  「你也別太難過了,說起來...

  唉,現在想想,當初他讓我把大寶送到黑石溝你那兒,怕不是就曉得自己時日無多,

  放心不下孫子,才硬下心腸讓我送去的,

  好歹是親孫子,臨了臨了,總算做了件人事。」

  時日無多?劉大紅心裡那點荒謬感更重了...

  王德貴會因為放心不下孫子,主動把王大寶送還給她這個被他休棄的兒媳?

  這簡直比她聽見王德貴死了還不可思議。

  可她看著王保田那張敦厚誠實的臉,又覺得他不像在說謊,也沒必要說謊。

  「那...後事...」

  劉大紅喃喃問道。

  「後事是村裡幫著辦的。」

  王保田道,

  「他那些本家親戚,也沒見誰真心管,裹了席子,就找了塊荒地埋了,他倒是撇脫了,一了百了。」

  語氣裡,對王德貴這人顯然也沒什麼好感。

  見劉大紅愣愣的,王保田也怕劉大紅對這後事再表達出什麼不滿來,

  直接開口岔開話題又說道,

  「你這次回來,是黑石溝那邊分過來的吧?」

  王保田說著,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摸索著取下一把有些舊,但明顯是銅鎖鑰匙的,遞給劉大紅,

  「正好,那房子,按說該是大寶的,你們既然是分到下河村的,就住那兒吧,

  也省得我再給你們找別的住處,村裡能騰出來的破屋也沒幾間了,都差不多,

  鑰匙給你,以後就在村裡安心住下,好好對大寶,那孩子....不容易...」

  劉大紅機械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把銅鑰匙。

  鑰匙躺在掌心,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多....多謝村長。」

  劉大紅聽見自己乾巴巴地道謝。

  「不用謝我,這也是按規矩來。」

  王保田擺擺手,

  「天黑了,快回去吧,等安頓下來,有啥難處,再來找我。」

  劉大紅渾渾噩噩地走出王保田家,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鑰匙。

  暮色已深,村子裡星星點點的燈火亮了起來,映著她茫然失措的臉。

  她走得很慢,腳步虛浮。

  腦子裡亂鬨哄的,一會兒是王德貴刻薄的嘴臉,一會兒是他突發急症倒斃屋中的想象,

  恨了這麼多年,怨了這麼多年,

  支撐她在黑石溝苦苦掙紮,咬牙活下去的一部分動力,就是這股對王德貴的恨意。

  而此時這股恨意,轉化成了一種更強烈的情緒。

  她想笑。

  是的,她想笑!哈哈大笑!

  王德貴死了!

  那個讓她受盡屈辱,骨肉分離,在無數個夜裡咬牙詛咒的老東西,終於死了!

  再不用她低聲下氣求來收留,也不用她忍辱負重換來的棲身!

  這房子,居然陰差陽錯,順理成章的歸了她兒子...

  不用再去面對那張令人作嘔的老臉,不用再去哀求,去忍受!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用這把鑰匙,打開那扇門,帶著弟弟弟媳,兒子,侄兒,住進去!

  那裡,將是他們新的家,一個沒有王德貴陰影的家!

  這念頭像野火一樣在她心裡燒起來,燒得她渾身發燙,燒得她眼眶發熱,燒得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向上扯。

  可她不能笑,至少不能在這裡笑出來。

  她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將那幾乎要衝出口的,扭曲的笑聲死死壓了回去。

  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和之前屈辱的淚水混在一起,流了滿臉。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回到了那扇熟悉的,緊閉的院門前。

  劉大金和石夏荷正焦急地張望,王大寶安靜地站在一旁,大黑靠在他腿邊打瞌睡。

  「姐,咋樣了?村長咋說?」

  劉大金迎上來,急切地問。

  劉大紅停下腳步,兇口劇烈起伏,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奇異的亢奮,

  「王德貴...死了。」

  劉大金和石夏荷都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劉大紅舉起手裡的鑰匙,對著昏黃的暮色,那銅鑰匙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這房子現在是大寶的了,鑰匙也給我了。」

  她走到門前,手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將鑰匙對準鎖孔。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生鏽的鎖舌彈開。

  劉大紅用力一推。

  「吱呀...」

  那扇緊閉了不知多久,承載了她無數噩夢和此刻難以言喻心情的院門,終於在她面前,緩緩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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