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像是要用用柴火和竹料來換。

　　這倒是個好主意，既能練手藝，又能給家裡換來過冬的柴火，還能結下些鄉鄰的情分，晚秋是個有主意的。

　　林清舟收回目光，沒去打擾還在清點記錄的晚秋和清河，轉身先往竈房走去。

　　周桂香正在竈台前，就著鍋裡最後一點熱水刷洗鍋鏟。

　　見林清舟進來，她擡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回來了？累了吧？先去歇著，飯一會兒就好。」

　　「娘，不累。」

　　林清舟搖搖頭，走到母親身邊，從懷裡掏出錢袋，裡面裝了銀瓜子和銅闆，一併遞了過去，

　　「這是今天賣茶收的，一共七十九個銅錢，還有這個。」

　　周桂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錢袋，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當她打開那個小錢袋，看到裡面幾粒小巧銀瓜子時，笑容頓了一下，擡頭看向兒子，眼中帶著詢問。

　　「娘，讓爹跟你說吧。」

　　林清舟沒多解釋，隻道，

　　「爹和大哥應該也快收拾好了，趁這會兒天還沒全黑，我去王木匠家一趟，再訂兩個木桶，今天兩桶水，不到兩個時辰就賣光了，不夠賣。」

　　周桂香雖然驚訝於那幾粒明顯不尋常的銀瓜子，但見兒子神色平靜，又聽他提及生意上的正事，便也按下疑問，點點頭。

　　她想了想，又從自己身上的錢袋裡，摸出一把銅錢，連帶著林清舟帶回來的，數出一百二十文，騰了個小錢袋包了，遞給林清舟。

　　「去吧，王木匠家的東西實在，拿著錢直接定了，早些回來吃飯。」

　　周桂香囑咐道，

　　「哎，知道了娘。」

　　林清舟接過那包銅錢，揣進懷裡，轉身就往外走。

　　路過院門時，林茂源也正好從後院過來，他便對父親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出去一趟，

　　然後便步履輕快地出了院門，朝著王木匠家的方向走去。

　　這邊林茂源洗了手臉，換了身家常的舊衫，也來到竈房。

　　周桂香見他過來，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他爹，這銀瓜子怎麼回事？清舟說讓你跟我說。」

　　林茂源也低聲道，

　　「走，進屋說。」

　　周桂香會意，又把竈膛裡的火壓了壓，添了根耐燒的粗柴，

　　確保一時半會不會熄，這才對正在堂屋擺碗筷的張春燕道，

　　「春燕，你看一下火。」

　　「哎，好，娘你去吧，這兒有我呢。」

　　張春燕爽快地應了。

　　周桂香便和林茂源一前一後進了正房，掩上了房門。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周桂香摸索著點亮了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動起來，照亮了這間陳設簡單卻整潔的屋子。

　　「他爹，這銀瓜子...」

　　周桂香迫不及待地低聲問，眼中既有擔憂，也有好奇。

　　林茂源在炕沿坐下，將下午在清舟攤子上遇見那胖客人，以及對方用銀瓜子打賞的事，簡略說了一遍，也提了自己和孫鶴鳴的猜測。

　　「瞧著不像是尋常的富商，倒像是有些來頭的。」

　　林茂源最後總結道，語氣沉靜。

　　周桂香聽得心頭髮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小荷包。

　　她一個鄉下婦人，見識不多，但「有來頭」這字眼，還是讓她本能地感到一陣不安。

　　「這...這不會惹上什麼麻煩吧？」

　　「不會的。」

　　林茂源寬慰道，

　　「清舟那孩子心裡有數，當時應對也得體，那位看著也不像要找麻煩的樣子，倒像是隨手為之，

　　這銀瓜子，咱們收著便是，莫要聲張，隻當是尋常的意外之財，先存起來。」

　　聽丈夫這麼說，周桂香心下稍安，好奇的拿出一顆來細細觀看，這精巧玩意兒她還沒見過嘞。

　　周桂香又想起今天家裡的進項，除了這幾粒銀瓜子，清舟的涼茶攤收了七十九文，

　　晚秋那邊紙紮鋪子每日怎麼都要進的幾十文，清河也能收一些診金，

　　再加上林茂源今日從醫館帶回來的分潤，粗粗一算，竟有將近三百文！

　　「他爹...」

　　周桂香將銀瓜子和銅闆分別放好，這才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喜悅與惶恐的神情，壓低聲音對林茂源說，

　　「你算算，咱家今日，進賬快三百文了！如今日日都有這般進項，那些大戶人家，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我這心裡，怎麼慌慌的，覺著不踏實呢？」

　　林茂源看著妻子那又喜又怕的模樣，不由得失笑，連日來心頭的些許凝重也散去了些。

　　他拉過周桂香的手，讓她在炕沿坐下，溫聲道，

　　「說甚傻話？這才哪兒到哪兒？一天二三百文，你就花不完了？」

　　「怎麼花得完？」

　　周桂香瞪大眼睛，扳著手指頭數，

　　「尋常莊戶人家，一年到頭，刨去口糧，能落下二三兩銀子就是頂好的年景了，

　　咱們這日日三百文，一個月下來...天哪，九千個銅闆，那不就是九兩銀子！

　　頂上人家好幾年了！這銀子，我日日放著都不安心呢，再多些，怕是覺都不敢睡了！」

　　林茂源被她逗得笑出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看你，這點銀子就嚇著了？你可知，今日那貴人隨手打賞清舟的這幾粒銀瓜子，值多少錢？」

　　周桂香茫然搖頭。

　　「這般成色，這般做工的銀瓜子，一粒抵得上一百文銅錢，這八粒，就是八百文。」

　　林茂源緩聲道，

　　「在人家眼裡，就是買幾杯涼茶的賞錢，真正的大戶，一頓飯的花銷，恐怕都不止這個數，

　　咱們這點進項，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周桂香聽得呆了，半晌，才喃喃道，

　　「八百文...就買幾杯茶？」

　　她甩甩頭，像是要把這個超出她想象的數字甩出去，

　　「不行不行，人比人氣死人，我還是不想了，就這，我都覺得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心裡突突跳，

　　咱們就過咱們的小日子，這些銀錢，該花的花，該存的存，可不敢學那等揮霍的做派。」

　　「這就對了。」

　　林茂源欣慰地點點頭，

　　「咱們憑手藝，憑力氣賺錢，賺得心安理得，花得踏踏實實，

　　清舟的涼茶攤，晚秋的紙紮，清河的診室，還有我在醫館的診金，都是細水長流的正經進項，你有啥不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