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9章 冬月廿六
冬月廿六,雞叫頭遍的時候,林家小院就亮起了燈。
周桂香在竈房裡燒了鍋熱水,餾了幾個昨夜剩下的窩頭,煮了一鍋稀粥。
一家人簡單扒了幾口,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林清舟和林清山各自背上那個裝滿了炭的大背簍,背簍沉甸甸的,壓得竹篾"咯吱"作響,一百多斤的分量壓在背上,對於農家漢子來說,也算不得什麼。
晚秋也起來了,睡了一宿,精神比昨日好了許多。
她走到牆角去拿撐篙,手剛碰到篙桿,林清山就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撐篙和櫓都撈到了自己手裡。
"昨天那是沒有背簍騰不出手,今天你可別想再拿了。"
林清山把撐篙往胳肢窩一夾,又騰出手來拍了拍背簍的帶子,
"跟著走就成。"
晚秋還沒來得及說話,
林清舟已經背好背簍,淡淡道,
"聽話,別爭了。"
「哦。」
林茂源則背上他那從不離身的藥箱,站在院門口等他們。
正要出院門,張春燕從屋裡急急地追了出來,手裡捧著兩團灰黑色的物件,喊了一聲,
"別急著走!"
林清舟和林清山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張春燕快步走到兩人跟前,把手裡的東西往上一遞,
"給,都帶上。"
林清舟低頭一看,是兩頂棉帽子,還有兩副棉手套。
帽子是用厚實的粗布做的面,裡頭絮了棉花,護耳的部分能放下來系在下巴底下,
手套也是棉布的,手背那一面絮了厚棉,手掌那一面用的是耐磨的粗布,指尖的地方還特意留了活動的餘地,幹活的時候不影響捏拿東西。
這是張春燕,周桂香還有林清芬三個人,這兩日緊趕慢趕的趕出來的。
林清舟接過帽子戴在頭上,大小剛好,暖烘烘的。
他看著張春燕,認真地道了聲謝,
"大嫂,費心了。"
林清山就沒那麼多客套了,樂呵呵地把帽子往頭上一扣,又套上手套,攥了攥拳頭,
"正好!昨日在船上凍得我手都僵了!"
張春燕聞言,瞪了他一眼,
「那你天天回來還說不冷不冷的。」
林清山嘿嘿一笑,裝沒聽見,轉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土黃,看好家哈!"
土黃耳朵一動,懶洋洋地"汪嗷"了一聲,又趴了回去。
一行人踩著清晨的霜露出了門。
天色還灰濛濛的,村道上靜悄悄的。
到了河邊船塢,兄弟倆放下東西,跟林茂源一起,合力把船從船塢裡推出來,搭上船闆,
將兩背簍炭,槳櫓,撐篙一一搬上船放好。
林清山擺好架勢,把櫓往船尾一立,深吸了一口清冷的晨氣,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走咯~~!"
-
船把晚秋和林茂源送到地方後,林清舟和林清山調轉船頭,往河灣鎮專門停私船的碼頭去。
因為今兒個兄弟倆都要出去擺攤,船上留不了人,還得找正經地方停船。
碼頭在鎮子下遊,一排木樁子圈出來的水域,專門給鎮上人停自家船用的。
兄弟倆把船靠過去,林清舟從懷裡掏出憑證。
管碼頭的一個老頭瞥了一眼牌子,又看了看船尾那個澄江船廠新烙的印記,沒多問,
收了十文錢的停泊費,一日之內隨便停。
十文錢,對本鎮有憑證的船來說不算貴,對林清山來說就有點兒小貴了,都可以吃碗餛飩了,
但林清舟都不吭聲,他也就不吭聲。
兄弟倆背著炭簍下船,踩著河岸往茶攤走。
清晨的河灣鎮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寒氣裡,鎮口的早市還沒完全鋪開,但茶攤那邊已經熱氣騰騰的了。
老遠就聽見那邊喧鬧的人聲,茶攤的草簾子被風吹得掀起來,裡頭坐滿了人。
大多是鎮上早起幹活的腳夫,力工,碼頭工人,一個個手裡捧著粗瓷大碗,就著熱茶啃餅子或窩頭,熱和的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張大江和陳穗兒在攤子後面忙得腳不沾地。
林清舟和林清山剛走近,攤子裡就有人眼尖,掀開布簾子喊了一嗓子,
"哎!那不是小三爺嗎!"
這一嗓子,攤子裡好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清是林清舟,紛紛笑著打招呼,
"小三爺!好久不見啊!"
林清舟臉上瞬間浮起那種熟悉的溫和笑容,朝攤子裡拱了拱手,
"確實好久不見了,各位大哥,吃著呢?"
一個膀大腰圓的腳夫端著碗走出來,笑呵呵地說,
"小三爺,你們家這兄弟把攤子做的好,
為了讓咱們兄弟早上都能吃上些熱乎飯,早早的就開攤了,
看,還給配上了這大碗,茶水溫乎,餅子實在,我們都樂意來!"
林清舟笑著應道,
"能給大傢夥兒提供個方便就好。"
張大江從攤子後面探出頭,看見林清舟,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上來,
"三郎,你來了!闆車就在後頭拴著呢!"
林清舟點點頭,
"有勞二哥了。"
陳穗兒也出來打了個招呼,又忙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