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天佑的男孩扭扭捏捏，喊了聲含糊的叔。

　　林清河看著那孩子中氣十足，眼神清亮的模樣，心下已有了幾分猜測，但還是溫和地問，

　　「孩子哪裡不舒服？」

　　鄭婆子立刻拍了一下天佑的後背，擠眉弄眼，

　　「說呀，天佑，你不是跟娘說肚子疼嗎？快讓小林大夫給瞧瞧！」

　　天佑被他娘拍得一趔趄，愣愣地「啊？」了一聲，在鄭婆子眼神的逼視下，才捂著肚子，沒什麼誠意地哼哼，

　　「嗯....疼，有點疼。」

　　林清河不動聲色，示意天佑伸手。

　　指尖搭上脈搏，平穩有力，毫無病象。

　　再看舌苔，也正常。

　　他收回手，看向鄭婆子，語氣依舊平和，

　　「嫂子，孩子脈象平穩，舌苔也正常，看不出什麼大礙，許是剛來，吃得不合適，有些腹脹，回去多喝點溫水，少吃生冷油膩，走動走動就好了。」

　　鄭婆子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馬上又堆起笑容，

　　「哎呀，小林大夫醫術真是高明，一把脈就知道沒事了！我就說嘛，這孩子皮實！不過.....」

　　她眼珠一轉，湊近些，壓低聲音，

　　「小林大夫，你看我們這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家裡要啥沒啥，您這醫術高明，家裡肯定備著些好藥材吧？

　　有沒有那種....吃了能強身健體，預防百病的？再不濟給孩子開點補藥也行啊，這不是說....免一個月診金嘛....」

　　她特意強調了最後一句，眼巴巴地看著林清河。

　　張春燕在竈房門口聽見，皺了皺眉。

　　晚秋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看向這邊。

　　林清河臉上溫和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客氣，

　　「嫂子，是葯三分毒，沒病不用吃藥，孩子身體好，就是最好的本錢，真要補身體，多吃點正經糧食，

　　至於藥材，都是自家用的，不對外售賣，也沒有所謂的預防百病的靈丹妙藥。」

　　鄭婆子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

　　「哦，這樣啊....那，那行吧，天佑，走了走了，小林大夫說你沒事！」

　　她扯了一把還在好奇東張西望的兒子，轉身就走，嘴裡還小聲嘟囔著，

　　「什麼大夫，連點補藥都捨不得....」

　　張春燕忍不住對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晚秋輕輕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竹篾。

　　林清河則像沒聽見一樣，走回檐下，繼續他未完成的畫作。

　　又過了一會兒，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來的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兩人臉上都帶著真實的焦慮。

　　男人叫石東陽，女人叫柳穗穗。

　　孩子是受了涼，鼻塞，偶爾咳嗽，小臉憋得通紅。

　　林清河仔細檢查後，開了個溫和的發散風寒的方子，又教了柳穗穗一些小兒推拿的手法，叮囑務必注意保暖。

　　小兩口感激涕零，尤其是柳穗穗，幾乎要落下淚來，再三保證一定按林大夫說的做。

　　就這樣，斷斷續續，一上午竟來了五六撥黑石溝的人。

　　有真病的，如石春耕這樣自己病了的，還有石東陽這樣孩子病了的，

　　有半信半疑來試探的，如鄭婆子，也有像最初柳青兒那樣，帶著真實病痛和感激而來的。

　　張春燕忙前忙後地招呼人，倒水，晚秋也幫著維持秩序，免得人多嚇著孩子。

　　林清河始終耐心，溫和，對真病者細緻診治，對存心佔便宜者客氣疏離，堅守著免診金但不濫施的原則。

　　到了晌午，人才漸漸少了。

　　張春燕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對正在洗手的林清河道，

　　「我的乖乖，這一上午，趕上趕集了，你這免診金的話一放出去，怕是還有得來。」

　　林清河用布巾擦著手，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眼神也有些無奈，

　　「來就來吧，能幫一個是一個，爹說過，醫者立世，憑的是本事和良心，不是計較那三瓜倆棗，隻是....」

　　他看了一眼檐下那些被暫時挪到角落的紙紮，

　　「咱家新宅地的屋子，還是該快快起起來才行，這來往人多也雜，對柏川和知暖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