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用心些就能尋到
林清河起身,走到堂屋那張兼做書案的舊方桌前,拿起一支禿了半截的毛筆,在一張裁好的草紙上寫下幾行清秀的字跡,一邊寫一邊對柳青兒交代,
「這是方子,主要用薄荷、淡竹葉、連翹芯.....用一碗半清水,小火煎成一碗,濾掉渣子,晾溫了,
分三次餵給孩子,這是清熱解表,除煩退燒的。」
林清河將寫好的方子遞給柳青兒,又補充道,
「這幾味葯都不貴,用量少,花不了幾個大錢。」
見柳青兒捧著方子,臉上露出既感激又為難的神色,顯然就算「花不了幾個大錢」對她而言也是負擔,
林清河見狀,又溫聲道,
「若實在一時抓不齊葯,也有別的法子,你回去,用新鮮乾淨的薄荷葉加上幾片竹葉,煮水,放溫了給孩子當水喝,也能清熱,
薄荷和竹葉後山上都有,用心些就能尋到。
再用乾淨的布巾,浸了涼井水,擰得半幹,給孩子敷在額頭、脖頸、腋窩、大腿根這些地方,隔一會兒換一次,幫著把熱散出來,
多喂溫水,若能喝下點稀薄的,隻取上層清湯的米油,最好不過,最是養胃氣,孩子脾胃弱,這兩日萬萬不可沾油膩葷腥。」
雖然最後一句有些多餘,但林清河還是叮囑了出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柳青兒聽得極為認真,將林清河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刻在心裡。
這少年郎不僅開了方子,還想了這麼多不用花錢或少花錢的法子,字字句句都透著替她著想的心。
柳青兒眼眶一紅,抱著孩子站起身,又要下跪,
「小林大夫,您真是活菩薩心腸....這、這叫我怎麼謝您才好.....」
「嫂子快別這樣,」
林清河連忙虛扶了一下,語氣懇切,
「都是一個村子的,能幫上忙就好,快回去照看孩子吧,按我說的做,細心些,孩子退了燒就好了,
若明後日還不退,亦或是出現嘔吐,腹瀉,你再來找我。」
「哎,哎!謝謝,謝謝小林大夫!」
柳青兒連連點頭,千恩萬謝,緊緊抱著孩子,將那張藥方小心地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裡。
她又對從竈房探頭出來的張春燕和檐下的晚秋感激地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腳步匆匆卻似乎比來時穩當了些,朝著她暫時棲身的那間破屋走去。
小院重歸平靜。
張春燕望著柳青兒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也是個苦命人,看那孩子瘦的。」
晚秋也跟著煞有介事的點頭,
林清河重新坐回檐下,拿起畫筆,繼續描畫那匹紙馬的鞍韉,
陽光靜靜地灑滿小院,照著重新專註於手中活計的小兩口。
柳青兒離開後約莫半個時辰,小院裡剛恢復寧靜沒多久,院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聲音稍大了些,但也帶著明顯的試探。
張春燕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兩老一少,都是陌生面孔,衣著破舊,面帶風霜,一看就是黑石溝新來的。
打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背微微佝僂,面色發黃,不住地咳嗽,
旁邊是個同樣年紀的老嫗,攙扶著他,一臉愁容,
後面跟著個十七八歲的後生,眉眼與老漢有幾分相似,神情拘謹,眼神裡透著好奇和警惕。
「請問,小林大夫是住這兒嗎?」
老嫗小心地問,目光越過張春燕,往院裡瞟。
「是,是這兒,幾位是來看診的?」
張春燕讓開門。
「哎,是,是。」
老嫗連忙點頭,扶著老漢往裡走,
「我當家的,石春耕,這一路咳嗽就沒停過,昨兒夜裡咳得更厲害了,喘不上氣....聽說小林大夫心善,能給咱們瞧瞧。」
林清河聞聲已經放下畫筆起身。
晚秋也站起來,將手邊的紙紮往南房挪了挪,免得又嚇著人。
「老人家,這邊坐。」
林清河引著石春耕在堂屋凳子上坐下,示意他伸手。
一番望聞問切後,林清河溫言道,
「老爺子這是旅途勞累,風寒入肺,兼有痰濕,不礙事,我給你開個方子,用些宣肺止咳,化痰平喘的葯,吃上幾劑,好生歇歇,別見風,就能好。」
他提筆寫了方子,遞給那後生,又仔細交代了煎服之法。
方子上是麻黃、杏仁、桔梗、陳皮等常見藥材,確實不貴。
「多謝小林大夫!多謝!」
石春耕掙紮著要站起來道謝,被林清河按住。
老嫗也連連作揖,又從懷裡摸出兩個還帶著體溫的,乾癟的野果子,硬要塞給林清河,
「家裡沒啥好東西,這是路上摘的,您嘗嘗...」
林清河推拒不過,隻得收了,轉手遞給了旁邊好奇張望的晚秋。
老兩口千恩萬謝地走了,那後生臨走前,還偷偷回頭飛快地打量了一下院子裡那些奇特的紙紮,眼裡閃過驚奇。
這邊剛送走,不到一刻鐘,敲門聲又起。
這次是個三十多歲,顴骨高聳,眼珠子滴溜轉的婦人,手裡拉著個約莫七八歲,看著活蹦亂跳,臉色紅潤的男孩。
婦人一進門,眼睛就四下亂瞟,嘴上卻熱絡,
「哎喲,這就是小林大夫家吧?真是年輕有為!我是黑石溝來的,姓鄭,大家都叫我鄭嬸子,這是我兒子,天佑,
天佑,快,叫叔叔!」

